“哥哥,我看上一个房子,想攒钱买,装修我想要极简的,因为方便我多摆点其他东西,柳澍说我又极简又极繁……”
陈最僵硬地坐在床侧,对黎青提的所有话题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的声带好像被割掉了,吐出来的不是话,而是血。
陈旭东冷冷地看着他:“陈最,你果然是个煞星。”
不不不……
“哥,你看,我以前最喜欢这样的房子,现在长大了就不太喜欢了。”
黎青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里面是她保存的房子图片,一座光线明亮的小木屋,四周有高大的树木庇护,像座安全屋。
那里不现实,黎青最喜欢夏天,想象里夏天会有萤火虫围绕,会有满天繁星陪伴,现实会有蚊虫叮咬,蜘蛛蜈蚣蟑螂比比皆是。
如果看到这些,她就不会喜欢这样的小木屋了。
陈最想。
黎青不知道陈最在想什么,她滑动照片的速度很快,试图盖过房间里令人不安的气氛。
可陈最一直没有回答。
她越来越慌张,去抓陈最的手,袖子落下去一截,露出扎着的管子,青色的血管泛着紫,脆弱的皮肤白得晃眼。
陈最无法做到对那抹白冷静,情绪近乎崩溃,黎青没抓到他的手,转而去拽他的白大褂。
轻微的拽动让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如梦初醒般用力回握住了黎青的手:“没事,没事的。”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最近他总是会想到十五岁的黎青。
那时妹妹还不像现在这样冷静。她总是胆小,总是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总是对一切没见过的事情都很好奇,对世界充满善意,可以共情一切,哪怕是无聊的偶像剧,也会哭哭啼啼。
她总是喜欢问各种各样愚蠢的问题,一开始她害怕陈最,不会主动问。
后来她一分钟有六十个问题,陈最每次回答完就骂她蠢,她没心没肺地应了,又问下一个蠢问题。
黎青,你觉不觉得死很可怕?
十七岁的陈最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十七岁的陈最好想死啊。
“死在十七岁会不会有点可惜?”
妹妹说,她笑眯眯的:“起码七十岁吧。”
嗯,七十岁再死。
他好像是这么回答的。
曾经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徒劳无功,就像他努力半生,没有办法给黎青一个健康的心脏。
愤怒和无力蔓延到五脏六腑,陈最头晕目眩,冲动甩开黎青的手,大声驳斥:“你就是个蠢货。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可以养你到老,你不要操心不用忙碌,心脏也不会有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不对,现在骂黎青做什么,也不会改变现实,他怎么能这样无能。
陈最抓住自己的头发,狠狠撕扯,泪水瞬间流了满脸:“对不起,我,我,对不起!我没用!我是煞星!我搞砸了,我没办法给你做手术!”
他将脸埋进黎青身上的被子,白色的被单很快洇出一片水痕。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间,他终于听到黎青的声音,温柔缱绻:“没关系哥哥,不怪你的。”
身体趋于冰冷,陈最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是死人。
黎青轻易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他接受不了,胃部一阵痉挛,在彻底崩溃前,他夺门而出,背影仓皇,衣角残留黎青手心的温度。
他不顾一切地在走廊奔走,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心脏,他要心脏。
留在病房里的黎青根本没有力气去追,无奈地按铃叫来护士换吊瓶。
陈最已经完全乱了分寸,换做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注意不到吊瓶空了。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黎青亦不例外。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对自己的身体大概也有数。
啊,要死了吗……
*
病房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简,你还没有出院吗?”
“……嗯。”男孩过于瘦削,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黎青一眼看出来,温和道:“你没好好治疗吧,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以后要好好吃饭啊。”
程简扭过头:“你说话这么难受,就不要浪费力气对我说这些了。”
他挪到黎青病床边,沉默地坐下。
黎青给他拿了个香蕉,语气玩笑:“没想到换成我躺在床上,你坐在旁边了。”
程简还是不会笑。
她感慨万千:“你跟我哥哥真的很像啊,我哥哥十七岁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一点都不会笑,就算笑也是冷笑。”
黎青学着陈最冷脸的样子,秀气的眉毛故意夸张地拧作一团,满满的不耐烦,和她漂亮的眉眼搭在一起,十分诙谐。
她没有指望程简会回答,她纯粹是想说说话。
但是没想到程简开口:“然后呢。”
他的表情貌似对她的话没有兴趣,只是想附和她,让她多说点话。
得到回应的黎青说话有了力气,强撑着坐直身体:“他现在会笑了,而且笑的时候很多。我相信你以后也会这样的。”
“……我也会这样吗。”
程简喃喃道:“为什么会笑,因为他遇见你了吗。”
黎青说完上一句话一直喘气,呼吸不顺,程简愣了一下,慌张起身,给她扯过氧气罩。
“你没事吧?黎律师?你可以听得清我说话吗?黎律师!”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车轮子的声音好刺耳,喊着让一让的声音也是,她隐隐听到了ICU的字样。
在这些声音都退去后,黎青听到滴滴的声音,是倒计时吗?
口腔和鼻腔都被塞入管子,她难受得想躲开,但身体不听使唤,手腕上被刺入什么,痛得她想喊叫。
“我也遇见你这样的人了,黎律师。”
他说的是阿塔吧,好孩子,跟阿塔去过幸福的生活吧。黎青不甚清明地想。
案件要告一段落了,作为律师的本能让她心情愉快,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好好喘口气。
细细想来,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休息了,回国的这一年,即使阿塔不给她什么任务,她也闲不下来,明明不是刑辩律师,还到处跑。
难怪陈最那么生气呢。
黎青绕过一大圈,终于想到陈最。
她要死了,哥哥怎么办呢?她并不认为有人离了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但她希望陈最可以好好活。
不要躲在不见光亮的屋子里,不要动不动就想辞职,不要想死,不要觉得自己是煞星。
陈最,你才是最不应该这样的人。
你见过你母亲的遗照吧,那上面的她多温柔多期待啊,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你,是承载着妈妈的期待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是因为妈妈爱你才诞生的。
*
ICU外的走廊寂静无声。
哭泣乞求一概没了,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陈最面前的地砖。
天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抢救。
手抖得他近乎崩溃,想让其他同事来做,又不能放心,学过的药理在脑海里打架,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给出一个方案。
李长青忙完赶来,看见的就是瘫坐的陈最。
小秦护士跟他说的时候,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之前陈最把花摔得稀烂,他已经见识过陈最颓废的样子了。
这次,显然更加超出他的设想。
短短一天时间,陈最的肩背垮了下去,浑身死寂。
“陈最,有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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