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诉在原地停住。
玄关半隔断的背景墙边,他目光投来,无声望了她一会儿。
许薏仍呆楞着,对视半晌,见闻诉抬脚径直朝这过来,她手足无措的,下意识一凛。
"……"
闻诉顿了顿。
他停住脚步,十步开外的距离看她,声线静淡:“什么反应。”
许薏总算从满脑袋的无措中,反应过来了。
"师师兄,”她呆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闻诉的视线落下,睨到她的手上:“有事回来一趟。”
……啊?
许薏再一次懵住了。
“……”
闻诉微浅地,抬了下眉。
“沈轻然没有告诉你?”
她迟钝反应了下:“是,师姐找你来的吗?”
“她借的是我的房子。”
许薏措手不及。
原来这里是——
她的表情渐渐从呆怔,到恍然,再到意料之外的慌乱。“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她磕磕绊绊,“你出差结束了吗?原来、我还以为……”
“——我是鬼?”
许薏迅速摇头:“不是不是。”
闻诉只淡淡反问了句,没再说什么。低了下眼,他迈步过来。
许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见闻诉踩过地毯,经过她时,脚步未停。
“东西直接放沙发。”他开口,丢下一句,“站这干什么?”
许薏抱着衣服手机一堆东西,惴惴然地唔声,也随着他转了过去。闻诉停了一下,转头看来。
许薏小声坦白:“……师兄,我好像,没找到吹风机。”
闻诉眼神顿落。他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台子,言简意赅,说:“过来。”
许薏听话地跟着闻诉,穿过客厅,拐进里面的廊间,进了一间房。是个卧室。
闻诉开进里间的卫生间。
这里比外面的那间浴室更大。
也,更加私密。
许薏抱着东西站在门边,闻诉回头看她,偏了一下视线示意:“先放那。”宽长而简约的灰色理石台,靠里一侧的是洗漱台,靠外则是空出的一处台面。她拘谨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台子上,鞋子则摆在地上,刚站定了,闻诉开了旁边的壁柜,拿出吹风机给她。
“谢谢师兄。”
闻诉看她一眼:“沈轻然呢?”
“师姐她帮我去买衣服了。”她忙回。
闻诉很快收回眼,点头,没有多聊,离开之前,简略回了一句:“缺什么过来找我。隔壁。”
许薏镇定地点点头。
目送师兄的背影走开,她迟缓扭头。看着镜子里,正脑袋裹着浴巾、穿着浴衣的自己。目光又下挪。
望着台面上,一罐玻璃瓶的洗手液,还有闻诉的一只杯子,一支电动牙刷,以及一只男士剃须刀。镇定轰然溃散了。
原来——这是师兄的房子?
不是师姐她朋友的吗?
师兄他怎么……
许薏有点仓惶,看着吹风机,各种念头在脑袋里乱作一团。
有生之年,她居然,堂而皇之溜进师兄的房子,洗了个澡——师兄他不会,觉得她更麻烦了吧?
许薏不敢耽误时间,缓和了一阵局促,插上吹风机,囫囵地吹了个头发。
吹得差不多,她收好吹风机,热意散去,摸了摸,发顶还有些潮湿。许薏顿了顿,拿过浴巾擦脑袋,手机不小心被带下了台面,磕在地板上。动静不小的“啪”一声。她忙捡起。
正检查手机,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许薏转头,见闻诉去而复返,出现在门外,目光从门口看向她的手。
"怎么了。"
“没事……"许薏连忙说,“是我的手机不小心掉了。”
"手机没事?"
她点头:“嗯。”
闻诉淡看一眼,边抬手扣上另只手腕的衬衫袖扣,边转身:“不用整理,你吹完头发直接出来。”
师兄好像换了一件衬衫。许薏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嘴比脑袋快的便喊了一句:“师兄。”
闻诉回了回头。
男人穿着合衬的白衬衫和正装西裤,透着工作时的精英冷淡气质。师兄出差回来,许薏感觉,她跟他相处间的气氛,似乎更疏远了。
之前都还是不聊天。现在,好像连见都,不怎么愿意见到她。
她搜刮一秒,没话找话道:“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诉:“今天早上。”
许薏:“哦……”
“怎么?”
所以是,出差回来直接去的公司?许薏忐忑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是……一直住在这里。”她诚实道。
……"
闻诉眼尾微挑:“为什么?”
因为,不想见到她,吗?
许薏当然不敢说,飘着视线,找了个理由:“就是我感觉,住在这里,好像比学校那边更好。”
"……"
许薏的视线飘到闻诉身上,见他暂靠在门框边听她说话,眼神半敛着,落在半空,没有看她。安静会儿。
闻诉轻描淡写开口:“没区别。”“还有事么。”他要走。
许薏局促摇头。忘了头发上还披着一条浴巾,险些滑落下去。
她按住,迷迷糊糊的想到什么:“还有……师兄,我后天要回一下平渚,去拿些衣服回来。钥匙我到时候提前给你吗?”
闻诉眼睑不抬。
“行。”
“我晚上回来比较晚,大概要十一点左右了。”她征求道,“如果师兄你睡得早的话,可能需要麻烦你提前把钥匙放在门口,可以吗?”
“……”
闻诉忽然看她:“你当天来回?”
“嗯。”
“高铁?”
“嗯。”许薏仓促地应,“我想一天来回,应该来得及开学。”“你们开学不是三号?”闻诉语气淡淡,“什么时候改到半夜了。”许薏顿了顿:“我是想,反正只是去拿点东西,也省时间……或者,不然我把钥匙……”
“换机票。我替你订。”
许薏懵了一下,闻诉说完这句,便转身要走。
许薏迟钝着反应,想说不用,只是闻诉转身得干脆,她不知所措跟上去几步,下意识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两人都是一顿。
许薏拉在闻诉小臂的袖子处,他一下止步。偏头看过来。
许薏在闻诉身后紧急刹车,手慌脚乱,原本到嘴边的不用买票,望着他,脑袋不知怎么短路了下。她没忍住说:“……师兄,你原谅我吧。”
……"
闻诉的眼神斜垂下来,睇了眼她的手:“原谅什么?”
许薏的勇气很快漏了气。
“不知道……”
"…
许薏心虚收手,闻诉却看着她,被拉过的臂肘稍动了动。卫生间的门外,他转身向她,松松抱臂倚在壁灯下。
“翻译一下。”
许薏措辞半晌,只好如实说:"………就是,感觉好像,师兄你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开心。"
房间安静。
她不敢看闻诉,小声道:“我觉得,你是不是生气了。”
"…
闻诉的语调,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你怎么看出来,我生没生气?”“因为,好像,你很少跟我说话了。”
许薏不知道她这算不算说破了这段时间以来,师兄跟她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她后悔已经来不及,脑中只有宣告的完了两个字,抬起头看了眼,发现闻诉也在看她。
“是不是那天,我在车上聊天,吵到你了?”
许薏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气氛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对的。
闻诉稍低着颌看她,没有说话。
两人间的空气安静得凝滞。
许薏呼吸都放轻了。
大难临头四个字已经高亮到她眼前。半晌。闻诉抬了抬颌,直起一些身子。
"你说过几个字?"
他从偏上的角度瞧她,停顿一下,语气不温不火:“——那也叫吵。”
看表情,师兄好像还是,不太开心。
可,听这话——意思是不是,他不计较了……啊……
许薏脑袋里念头闪烁,悬着一颗不确定的心,抬头和闻诉对望着。“那师兄,”她顿了顿,声如蚊呐,“你别生气了吧。”
闻诉没搭话。影绰的光线在他眉窝落出一小片淡色阴影,他睨着许薏,眼神有一点幽微。
“以后……”
许薏还要说话,闻诉忽然抬了抬手。伸向她的额头。
发顶传来一阵柔软的摩擦感,她的浴巾忽然挡下了一截。顿时,许薏眼前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暗。
许薏头发上披着的浴巾,被拉下了。
她被挡住视线,抓着浴巾的角,迷茫的,眨了下眼。对话戛然而止。
看不清闻诉的表情。
许薏懵懵一会儿,听到闻诉说了话:“我没生气。”
待许薏吹干头发出来,再收到沈轻然的消息,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沈轻然发消息过来问进度,说她快回来了。许薏回复过去,放下手机,老老实实,转头对不远处的闻诉转述道:“师兄,师姐说他们快回来了。”许薏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角,而沙发后的不远,闻诉在洗一只杯子。他投来一眼,没说什么。
许薏便悄悄的,看了会儿。
她所在的这套沙发后,不远处正摆着一张长型的岛台。石面纹理的哑光黑色台子,侧面靠着落地窗,后方,则是一处吧台。
吧台设计独特,台面内嵌在墙中,台子的一侧,咖啡机正轻微工作着。咖啡的醇香在客厅内弥漫。
闻诉在清洗的水池前,洗完两只杯子,泡了杯咖啡,又打了一杯奶。他抬眼望许薏,手指敲点了下台面:“过来拿。”
坐享其成的许薏立马起身,十分不好意思地过去拿杯子。
“谢谢师兄。”
她拿了牛奶,坐在岛台的边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喝着。闻诉打开一旁的冰箱:“冰块要不要。”“不要了。”她摇摇头。
许薏又觑了一下闻诉的表情。闻诉加冰块进咖啡,手机震了一下。离得近,许薏瞅到屏幕,是一个微信小群的消息。她依稀看到业主服
务群几个字,群名有闻诉的名字。
有人发来消息。
闻诉回了信息,退出微信,眼也不抬:“你三十号什么时间出发?”
许薏抱着杯子,报出预估的时间,闻诉敲点一会儿手机,推过屏幕给她。“身份信息,你确认下。”
他在帮她订机票。
许薏愣了下,有点始料未及,慌忙找手机道:“一共多少钱?师兄我转给你……”“不用,积分换的票。”
闻诉抬了眼皮:“怎么。你转我积分?”
许薏卡壳了。正聊着天,玄关那边,门铃响了。
许薏跟着闻诉去开门。
是沈轻然两人回来了。
撞见闻诉,沈轻然的打招呼收声而止,表情微微惊诧,看看闻诉,很快又看向许薏。
也只诧然一小会儿,沈轻然调整笑容,跟闻诉打了招呼,没多说什么,拿起购物袋匆匆推许薏去换衣服。
离论坛开始的时间紧迫,半路碰上闻诉是个意外的小插曲。许薏去浴室换了衣服,几人没有闲聊几句,她和沈轻然就要走了。许薏提了装着换下衣物的袋子,走出玄关,想起什么:“师兄,浴巾什么的……我洗了以后再还你,可以吗?”
“没关系的小姐,你留着就行。”一旁的男人始终站在门口,笑道,“这是我们物业免费提供给业主的客人的。”
许薏讷讷说谢谢。
闻诉送她们,按开电梯道:“你开完会给我发消息。”许薏又点头。
那位物业的男人周到送许薏两人出了小区。
室外依旧下着大雨。
沈轻然发动车子,出小区时,出声感慨:“总算也是打卡过颐和华府了。”
她看一眼,见许薏在出神放空,问道:“怎么啦?”
许薏抱着大只的纸袋,回忆着,还有点社恐的心有余悸。
“没什么……”她默默道,“师姐,我们借师兄的房子洗澡,真的没关系吗?”
沈轻然:“没事儿,你别多想。”
许薏点头,文静着不说话了。
沈轻然看她两眼:“诶,小许,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没告诉你这是闻师兄的房子?”许薏一顿,反而比沈轻然要窘促:“没关系…”
“住在这里是比较私密,”她理解道,“师兄肯借给我们地方,已经很好了。”沈轻然愣了下,干咳了声:“好吧。早知道你知道,我就告诉你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闻师兄会回来——”她顿了一下,好奇道,“诶,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房子买在这儿的?”“我也是刚知道。”许薏想了下,“是之前聚餐的时候,听宋静怡师姐说的。”
“哦哦……”
沈轻然真心实意的发表感言:“羡慕哦。”两人赶得早,进会议中心的会场时,时间还有宽裕。会议持续大半个下午。
许薏蹭了一场学术会议,做着笔记,时间过得很快。待两人散场出来时,外面的天色擦黑,瓢泼的雨势已经转成了蒙蒙细雨。场馆前堵起了车。
沈轻然打了个电话,转头拍了拍许薏:“走吧。晚上要不要顺便去我家里吃个饭?”“不用了。”许薏感谢道,“师姐,我等下可能要搭师兄的车回去。”
沈轻然恍然:“闻师兄来接你?”许薏嗯声。
“行。”沈轻然问道,“你们一起回桃李苑?”“嗯。”
沈轻然没有多问,拿出了伞,笑叹口气:"那行,那我就先回去受苦了。晚上还要线上跟老师开个组会,最近的成果报告稀烂,估计又要挨一顿批。"沈轻然说的是她跟的另个项目,看着雨幕,惆怅嘀咕了句“头疼”。
“走啦,记得给我收尸。”
许薏点头的动作迟顿了下,转为摇头:“不会的。老师还是挺好的,也很少发脾气。”
“傻呀,那是对你。”
许薏:“啊?”
沈轻然本来要走了,见小姑娘孤孤单单杵在坡璃大门前,一双眼情里情懂,她跨到半路,好笑撤回来解释:“放眼我们整个实验室,估计也只有你有这待遇了。”
沈轻然语重心长揽她的肩:“你难道没觉得,老师对你特别优待吗?”
许薏表情迷茫。
“对我……吗?”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沈轻然笑了,正了正色,“我们组可是大佬组,老师要求很高的。”
“也就是对你了,又让你跟项目,又给你介绍实习。”她聊道,“你现在都还没大四呢,老师应该找过你了吧?他是不是跟你说过,要给你留个组里的名额?”许薏怔然了。
“是吧?”
“是……”
沈轻然拍拍她:“傻。换做别的本科生,你看老师有没有闲心过问这么多事。”原来。这些一直是,只是她的优待吗?
“可是,”许薏脑袋有些空白,一时反应不过来了,“……为什么?”沈轻然想了下:“因为你聪明嘛。”许薏却空茫着脸,回忆半晌,摇了下头。
她从大一开始便进了现在的课题组,可一直以来,也都是跟着师兄师姐们做事。
许薏不用像刘梁真正的学生那样定期向他汇报,除了有时老师来主动问她些论文投稿的进展,她没有麻烦
老师多少,却也几乎没替他做过什么。“可是……我没有帮到过老师。”她呆呆道,“为什么老师要对我好?”
沈轻然被问住了。
她语噎几秒,笑了:“别想啦,对你好一定要有理由吗?”
许薏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可能是老师看你跟科研有缘呢,或者,就是看你跟课题组的八字很合——”沈轻然看到什么,哎声示意一下。
“要不,就是看闻师兄跟你走得近。”她开玩笑,“喏,那是师兄的车子吧?”
许薏一愣,转头果然看到远处闻诉的车。沈轻然打开了雨伞,笑着挥挥手:“行了,我也走了。”堵成长龙的车流在场馆前疏散着,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子逆流行驶进来。车门打开,闻诉撑伞下来。
许薏没有再想,和沈轻然道了别,抱着袋子,赶忙过去。
那天许薏意外闯入闻诉的家,没想到因祸得福。
当晚,许薏久违蹭到了闻诉的饭,吃完,闻诉表情如常,问了问她现在跟的项目。她有些无所适从,回答了几句。
就这样,话题继续了下去。
一如往常。
师兄说不生气,原来真的,就没再生气了。前一阵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隔阂,总算是过去了。
许薏劫后余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结了下,默默将“在师兄车里聊微信发语音”这一条从人生守则里加粗标亮,在后面打了个鲜红的小叉。好险维系住了跟闻诉的关系,没让师兄以后回忆起来,在他的精彩人生里给她这个师妹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差印象。
好事成双,第二天,天气都是晴的。
许薏多出一天空闲,便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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