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你听懂我吗 归无里

24.第 24 章

小说:

你听懂我吗

作者:

归无里

分类:

现代言情

灰色的石子路上飘着一层爆竹留下的粉红纸屑,冬晨的银雾在衖堂里飘升上来,城市在下人们浅浅的扫帚声中苏醒。

年后不久开始复工,城里的铺子都张了起来,天是极淡的蟹壳青,飘着一层厚羊毛似的云,周怀鹤顺利接手了海河码头的所有货船,暗中还在张罗钢铁厂的事情。

这事很不好办,三月份时日本已在鞍山将三号高炉点了火,进口了美国人的机器,如今周怀鹤能够趁便用周家的货船运他们自己的货,可那些熔铁的机器都尚且还在货船上飘着,未到东北。

程筝知晓这事以后,心里担心过不久铁路便要被日本人截获,于是向周怀鹤提醒速度须得快上一些,可是周怀鹤却少与她讲话了。

他手上有了新事情做,开始频繁出门盯船签单,程筝心里是奇怪的,可又不知该出于什么由头去问他,便就算了,权当没觉察到这回事。

早晨穿衣裳扣纽子时,她从阳台向下瞄了一眼,天气渐渐地回暖了,花与树便都繁茂起来,程筝计划去东南角的市场再走一趟,这回没有跑空。

手里抓着一把青色湿润的新鲜蚕豆,她定定看了许久,及至离开东南角时,外套已然鼓起少许,回到周公馆怕别人瞧见古怪,便掖着藏着一径跑上三楼房间去,瞧着那一小袋子蚕豆犯了许久的难。

周怀鹤有遗传病,食用后会发生溶血反应,只是不知道症状轻重。然而她的时间属实不多,虽说程筝几乎觉得就是何师父了,可是到底没有办法咬死就是他,事情不百分百得到确认的话程筝不能够安心,毕竟这事情是万万出不得纰漏的。

垂眸盯着那点新鲜的蚕豆,程筝心想,这次她必须要将事情做成。

刚歇脚不多久,周太太便将她一齐喊出门,说是有哪家的太太请客,无人能够陪着她去,便扯着程筝一道出了门。

慌里慌张将买来的蚕豆锁进柜子里后,临出门前程筝倒是又想起件事。

她前不久应了方秋水的条件,还须得每日替他记录着公馆里的事情送去那人房间。方秋水许是觉得她眼灵手灵,能够替他探听来很多消息,估摸着还存着利用她得来周怀鹤动作的心思,可程筝倒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对周家的钱丝毫不感兴趣,毕竟她不过只会在这里待很短的日子,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以后还是打工人的命,这处的钱她半个也带不走。

想到这里便有股捶胸顿足的郁结之气漫上心头,觉得好是可惜!

将薄薄的纸页从门缝里塞去以后,程筝便匆匆下楼跟着周太太一齐上了汽车,街上倒喧闹不少,复苏的景象。前两年意大利电灯房给各大商号装了霓虹彩色的灯光广告,一条街都闪着灿灿的烁光,周太太一面向她展示藕色手腕上的金刚石手镯,一面叮嘱她多去接触些人,得有自己用得上的关系才好。

比较起外头的闹,周公馆里就显得愈发静悄起来了。因着周怀良早就离开了周公馆上前线去了,不知几时回来,还派下了两个马弁专门在家盯着周峥,周五爷对此很是动肝火,也不愿在屋里待了,整日整日接着见客的由头出门,可那两个马弁仍旧随着他,叫周五爷走到哪里都像浑身拴着链条,遭自己儿子困住了。

方秋水亦正为此事心烦,周怀良看老爷子看得这样紧,他连一点话头都插不进去,难道就这样叫周峥将烟戒掉?他不能够甘心,连带着好些日子脸上挂着阴色,心里对周怀良生出许多些怨意,想着势必要将这根刺拔走才好。

老妈子说周太太新近定了一批衣裳,净是些长衫,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种,方秋水面上笑着收下,转头便扔进篓子里扔弃了。

傍晚,他做完事回公馆里头来,娴熟地弯腰捡起掉在地面上的纸片,方秋水挂好衣服坐在凳子上,闲闲用手指掀开,碾平了褶子查看,一贯秀丽的小楷字迹,只是上头仅仅几行字:

“今日事:怀胜在王发一双旧皮鞋上小便,被王发剃了屁股毛;周太太做坏了头发在屋子里头戴帽子;周五爷无事,看报睡觉。”

他睨眼扫过,表情瞧不出是嘲讽还是真觉着好笑。

屉子里头还有近来所有递给他的字条,张张都是“周五爷无事,看报睡觉”,其余的便净写了些芝麻绿豆小事:谁的衣服炸口子了、院子里的花长出来了、怀胜被罚不许吃饭了云云。

他点着台灯,视线暗暗在字条上凝了一凝。答应得快,原来是想着这样子糊弄他,这买卖可不是这么谈的罢?一面觉着自己着了她一道,方秋水一面将唇启开一条缝冷呵出声。

电灯扫出一片浅色的光,雪纱一般盖在他的手背上,他想起那日她顿足在片片暮光下,垂着眼皮向自己说“真心换真心”时的模样,那时说得倒铿锵,可他如今实在看不出这人究竟哪里有心。

前几日方秋水专托人去找了王利民,花了些银票询问程筝的事,王利民咬定人是从父母手里一直到周公馆的,完全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程家算是那批农民里最憨的了,住的村子方圆十里找不出一个教书先生,更别提会说英文的西崽。

那就奇怪了。

方秋水想事情时下意识摸了胸前口袋里的怀表,眼睫虚虚垂着盯着桌上漂亮的字,右手无意识挑开了怀表盖,里头亮出一张人脸来,那张人脸葡萄藤一般从他的余光游了上来,叫他神色愈发冷峻,方秋水“啪”声阖上了盖子,阔步走出房间门找那女人讨个说法来,问问她所说的真心待人如何能够少了前两个字。

只是,敲了几下程筝房间的门,却不见人来开。

东边转角处房间,一道灰色衣摆晃过之后,缝隙合上了。

周怀鹤关上门,坐在桌子前头想事情,俄而听见外头继续有讲话的声音。

“程小姐什么时间回来?”

女佣人说:“她一早就出门了一次,中午时候回房间待了不多久,便又跟周太太一齐去一家叫“吉士林”的德国餐馆吃饭去了,现在应是在回程路上了罢。”

程筝在外头用过晚饭才回来。周太太年岁长一些,疲累得快,下了汽车后便打起连天的呵欠来,杨妈低低地唤她去沐浴。

程筝的脚也发起酸来,刚预备上楼去,杨妈便旋身凑过来,捎来一封信,程筝向下一瞧,奇怪道:“是寄给我的?”

“是,封上写着程小姐名字呢,是家里来的罢?”杨妈猜了一猜。

她在这里哪里有什么亲信?怀着奇异的心情,程筝瞧一眼信封上的字,写得不很好看,可封口粘的很仔细,还融了花型的火漆蜡,寄信地址是东北。

捏着信封,她上了楼去,坐在茶桌边上拆了开,揿了电灯的开关,靠在椅子上查看起来。

“筝姐儿:

见字如面。寄信时还是末冬,早晚寒凉。

家中一切顺遂,诸事平稳,冬麦种下,病情好转,勿需挂心。除夕备糖糕时念及你嘴馋,便托人写下此信,你离家多日,不知近况,如有需要,我便托人寄些东西过去,愿吾女一切安好。

专此,即问近安。

母亲

一九三〇年二月十八日”

薄薄的信纸被浓黑的墨水浸了个头,手指捏在那钢笔字上还能印上一团团黑色的笔画。

程筝将那字迹又看了一遍,呼吸渐渐地缓了。房间像个红木笼子罩着她,里头烧着驱邪避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