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驰却道:
“我前世有诸多遗憾,皆不得完成,我也负了很多人。这一问,是想确认,阁下与我前世,可曾相识?”
可曾相识?
萧明绎攥紧了手里的扇子,扇骨生凉,一根根陷入他的手心里去,再一根根打开。
这话说得他哑然。他以身为局,苦苦等待了那么久,以至于心生怨气,结果不过是她轻飘飘一句“可曾相识。”
可本也与她无关,说到根本,不过是他萧明绎强求来的妄念罢了。
“相识。”他听见自己说。
“阁下为何复活我?我知道我天生神格,也是煞神命格。从生到死都与世间众生有关。”
“因为我想。”萧明绎道,“这个理由够么?”
“至于你的前尘,还是我的前尘,都不重要。
“我也不知道什么古国。我本来是山里无缘无故生的一只精怪。或者你就把我当成精怪好了。”
“我活了那么多年,感觉很无聊,某一天忽然想起来你是我唯一记得的人,可能和我有什么瓜葛。”
“所以想复活你玩玩,这个理由合理么?”
他摊开手:“我承认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但有一点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反正我是你的傀儡,伤害你就是伤害我自己。
齐月驰道:“好,阁下不想多说,我也不多问。但有一点,”
她轻轻笑了笑:“阁下不必老是装。天天装,还是比较痛苦的。”
萧明绎莫名其妙:“我装什么了?”
齐月驰却不答,而是用拂尘柄向旁边的摊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道:
“我要了。”
这摊子突兀地挡在路中间,像是忽然冒出来的。
齐月驰的拂尘直指着那摊子前的小人偶。
那小人偶是用瓷器打的,做工并不精细,但胜在巧思。一个圆圆的瓷头上坠了个铃铛样的身体,开了一张大嘴巴,长长的舌头坠下来,成了铃铛芯,风吹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摊主是个穿粗布衣衫的女子,见到眼前的公子,本来堆了满脸的笑容,但看到萧明绎的脸,却面容扭曲,嘴巴张大,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齐月驰面不改色,轻轻一挥拂尘,笑眯眯地道:
“嘘。”
刹那之间,一阵阴风吹过,把女子的小摊吹得漫天飞扬。而那女子叫风一吹,整张姣好的面皮忽然迅速干枯、直至委顿下去。
是悬空山里的干尸。齐萧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感觉只见这干尸拦在路中间,两人怎么都过不去。
齐月驰单手拿着那瓷做的小人,轻轻摇了摇,在耳边听了个响,再递给萧明绎道:
“这是阿妍的梦,所以出现什么都不奇怪。但这个小摊的东西这么清晰,估计这是她喜欢的地方。”
听到阿妍的名字,那化成干尸的女子忽然抬起头,眼睛盯紧齐萧二人,喉中咕噜咕噜,似乎要说什么。
萧明绎眼尖,瞧见小摊上一样东西,拿起凑近细看。
这是个布偶,做工针脚粗糙,手法简单,一看便知,与阿妍的人偶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但细细看去,这个人偶的眼睛、脖颈、四肢并不能对上号,像是被人勉强拼凑在一起,再用针线胡乱缝起来。
也是阿妍妈妈缝的。
齐月驰拿着那眼睛缝在耳朵上,嘴歪眼斜的布偶,心中渐渐坐实了一个猜测。
她问那女子:“你认识阿妍吗?”
那女子依旧不说话。她瞪大了眼睛,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从肩胛处伸出来,喉咙发出咯咯吱吱的异响,不动了。
萧明绎道:“她要东西。”
齐月驰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枚阴钱。轻轻放在那只苍白冷清的手上。
“啪嗒”一声,钱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齐月驰想了想,把白无常的舌头缠在她手腕上。
摊主忽然裂开嘴笑。因为笑得太用力,嘴角撕裂了,流出血来。
她反手将那鲜红的舌头送到嘴里,颇为享受地嚼了嚼。
忽然,她将头凑到齐月驰面前,一下子吐出了那条舌头。
带血的舌头。
萧明绎在旁边细看,忽然道:
“上面有字。”
那条舌头软软地垂下来,缠绕在他的手指尖上。
上面写着:“我是舌头。”
齐月驰蹙眉:“我是舌头?我是舌头?那这么说来,阿妍就是眼睛?”
阿妍的梦中暗示过,许多人都会用身体去涵养神的肢体,以此换去郑家许诺的好处。看来这摊主也是受害者之一。
但她的舌头显然断掉,无法说话。
齐月驰灵机一动:“你不是有萤火虫?”
不待他说,萧明绎襟袖之中便飞出数只萤火,漂浮在半空,发出幽暗的蓝绿色暗光。
随着女子的指示,那萤火渐渐形成了多个字样。细细看去,拼成了一个“火”字。
还未待齐月驰思索出是什么意思,下一个字便是“玉”。
再下一个字是“目”。
那几个字好像在她心尖上触了一下,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勃发出来,但她未及细想,那摊主忽然化成了一缕青烟。
“啪嗒”两声,地上落了两枚阴钱。
齐月驰再抬首看去,抬眼却只能看到一身青衣的萧明绎,街上游荡的人,包括日间热闹的长街,全在一瞬间内不见了影子!
现在本应该是白日,可顷刻间陷入黑暗,浓雾瞬间蒸腾而上,齐月驰眯着眼睛,也只能看出三步之外模糊的青影。
她眯着眼,将腰间的“问心”拔出来,剑刃的锋芒顷刻照破了方寸之间,但仅有一瞬,便重回黑暗。她将手一挥,拂尘的丝线一头扎进浓雾里。
她斥道:“抓住他!”
两个人同行尚有几分胜算。若是萧明绎失踪,两人便凶多吉少!
可是银丝刹那之间收回。浓雾如纱帐四合,顷刻便吞没了那一抹青影。齐月驰心中不免焦急,她在识海深处轻轻唤道:“明绎!”
并没有丝毫的回音,反而在那浓雾之中,有铁链拖曳声音,伴着脚步声,哗啦哗啦地响。
那声音一开始是一声、两声,许是不知名的东西越来越多,那哗啦声也随之增加,听之簌簌入耳,十分瘆人。
齐月驰竖着耳朵听,那声音刺啦刺啦地响,忽近忽远,忽然走在近处,以为要立刻跳出;但又拐了一个弯,又不知去哪里了。
齐月驰听这脚步声,反而并不惊慌,心中思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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