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叉河的河风卷着残雾,在河谷里横冲直撞。风里带着上游水草腐烂的腥气。
天刚蒙蒙亮。奥托·霍亨索伦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脚下是刚翻开的深红色粘土。
营地里没有鼾声。所有人都在往脚上裹干草。
“哨兵。换岗。”
奥托没有回头,声音穿透了风声。
北坡那棵被雷劈焦的老橡树上,两名背着长弓的猎户顺着树干滑下来。皮靴踩在烂泥里。另外两名还在揉眼睛的同伴立刻把弓背到肩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波利弗蹲在漏雨的木棚边。火坑里的余烬只剩一点暗红。他用炭条在木板上划了一道。
“十四天。”波利弗走到巨石下方,仰起头,“如果我们每天去林子里挖树根、找野草混进锅里,口粮可以撑到第二十天。但过了十天,马特他们连举起重犁的力气都不会有。”
奥托看着河面。
“二十天。”
河对岸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芦苇杆被粗暴地折断。
树上的两名猎户拉满弓弦。箭镞对准了那片晃动的阴影。
“是我!”
跛脚本沙哑的嗓音在雾气里响起。
他拨开厚重的芦苇,蹚过齐大腿深的河水,一瘸一拐地爬上岸。水顺着他的破皮甲往下淌。他顾不上喘匀气,快步走到巨石下。
“对岸。高草洼地。”跛脚本指着身后的浓雾,“七八个人。带着生锈的破铁片和削尖的木棍。他们在洼地中心生了火。”
正在翻地的流民们停住了。马特手里的铁锄头砸在泥里,发出一声闷响。玛莎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木车上。
“营地边上拴着五只羊。”跛脚本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摸近了看的。羊耳朵上有烙铁烫的火印。‘双塔’。那是孪河城佛雷家族的羊。”
波利弗的炭条停在了木板上。他猛地抬起头。
“大人……”波利弗压低声音,“杀了他们,把羊牵过来。五只羊,连肉带下水,足够我们再撑大半个月!佛雷家的人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奥托低头看了波利弗一眼。
他拔出长剑,从腰带上扯下一块粗麻布,顺着剑脊缓缓擦拭。
“波利弗,你是个好账房,但你是个蠢货”奥托把麻布塞回腰带,“谁的营地里出现了带双塔印记的羊皮和骨头,谁就是偷佛雷家族财产的贼。老瓦德·佛雷会派三百个轻骑兵,把我们和这座木棚一起踩进烂泥里。”
长剑回鞘。发出一声冷硬的摩擦声。
“那五只羊,不是我们的口粮。”奥托跳下巨石,“是我们向佛雷家收取的买路钱。”
他转身看向擦拭弓弦的猎户们。
“带上弓。短斧。过河。”
“大人,赶走他们?”老约翰把短斧别在后腰。
“不留活口。”
奥托从物资箱上抓起两捆麻绳。
“洼地后方有一条烂泥沟。那是唯一的退路。约翰,你带两个人去泥沟两边趴着。剩下的跟我从正面走。”
“第一轮箭,射腿。”
洼地里的暗火堆冒着刺鼻的青烟。五个流寇围在火边,另外两个靠在拴羊的木桩上打盹。
奥托和两名猎户贴着半人高的荒草,摸到了二十步外。
奥托抬起右手。两把长弓拉开。
手指压下。
“嗖——嗖——”
弓弦震颤的声音被风掩盖。
火堆边的一个流寇突然惨叫起来。一支顶端绑着铁簇的猎箭钉穿了他的右侧大腿,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带倒在火堆里。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声惨叫。靠在木桩上的流寇捂着膝盖在地上翻滚。
剩下的五个人没有拔出武器寻找敌人。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洼地后方的烂泥沟跑去。
泥沟里积满了及腰深的黑色淤泥。第一个跳进去的流寇拔不出腿,拼命用手扒拉着长满滑苔的沟沿。
泥沟两边的野草被拨开。
老约翰面无表情地松开弓弦。
不到一刻钟,洼地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羊的咩咩声。
最后一个高个子流寇拼死爬出了泥沟,手脚并用地朝树林方向爬。
奥托跨过泥沟。皮靴踩在烂泥上。他三步追上那个高个子,左脚踩住对方的后背。
高个子挣扎着想要回头。
奥托双手握剑,剑尖对准他的后心,借着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
剑刃刺破粗布,切断肋骨,贯穿心脏。
高个子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像个破口袋一样瘫软在泥地上。
奥托踩住尸体的后背,用力拔出长剑。血顺着血槽涌出来,渗进黑泥里。
“砍头。”奥托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羊解开,重新拴紧。别碰他们身上的干粮袋。”
斧头劈砍颈椎的闷响在洼地里回荡了七次。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蓝叉河北面传来。
八名披着链甲的轻骑兵顺着河岸策马小跑。领头的掌旗官手里,举着一面灰色双塔的燕尾旗。
雷蒙德·佛雷勒住马缰。马蹄在距离霍亨索伦营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穿着做工考究的半身甲,手里提着一根镶铜边的马鞭。他看了一眼正在高地上挖土的流民,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杰森·梅利斯特那个老东西新封的骑士?”雷蒙德用马鞭指了指站在界碑旁的奥托,“听说你是个在布拉佛斯要饭回来的小崽子。我在找几个偷羊的贼。”
“我看见了。大人。”
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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