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纮有陆纮的苦衷,她知道,她理解。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她盼着她能卸下心防,希冀她有朝一日能彼此坦诚,当真如寻常夫妻一般。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瞻前顾后。
“……我才没有吃味。”
但是很显然,今日陆纮会让她失望的。
“我不过是担心你……天晓得那无礼的胡人野女会对你做什么!”
陆纮撇开眼,说旁人无礼,自己言语中也带上来些许蛮横。
“她现在是我友人。”
邓烛很是平静地说道,话语落在陆纮耳中,宛如池塘里头丢了个烧红的铁球,嗞沸不已。
“你──”
陆纮凤眼圆睁,可她实在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你’了半天,也不过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她是魏国人!”
邓烛铮铮有词:“伍举与公孙归生尚有班荆道故之典,她是魏国人,我便不能与她惺惺相惜了?”
甚至已经到惺惺相惜了么?
陆纮一口气上不来,胸中倏地涌出无限愤懑与阴暗,那胡女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为何非要与她为友?
她为何不听她的话?
做她一个人的妻,不好么?
“你……别哭……”
原本还同她呛争的邓烛忽软了声音,带着干净香味的帕子落在陆纮眼角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个儿竟然被邓烛气哭了。
眼前人愧疚而懊悔,眼中挣扎了一会儿,终究黯淡下去:“……你要是生气,我以后少见她就是。”
……混账。
陆纮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万幸自己咬紧了牙关,没将那些混账话漏出去。
“没……”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给自己擦泪的手腕子,自己个儿拿脸去凑她手上的帕子,贪恋那点柔软。
“我只是今天见了陈大人,和他一同去诏狱,见到了胡振隆。”
“案子棘手,是以心情不佳,迁怒了夫人和夫人的……友人,我给夫人赔罪。”
心情不佳是真,案子棘手是真,见到胡振隆是假。
半真半假一掺合,很难挑出错来。
“夫人想做什么,想同谁交友,无需过问我的。”
陆纮半环住她的腰,鼻尖同她耳鬓厮磨,“莫伤心内疚,也莫因为我生气,好么?”
原本委屈的人听了陆纮的话,更生愧疚:
“案子很棘手么?”
成功将她的注意转到了案子上,陆纮和缓了眉眼,勾着她腰肢往前走:“我吩咐底下人做了你爱吃的糯米酿鱼,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忖着她心头可能还在愧疚,陆纮犹疑再三,还是决心问她:“届时赴广陵,我腿脚不便,许多地方,怕是要夫人帮我。”
“此行凶险,不知夫人……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听闻陆纮说此行凶险,邓烛一颗心霎时间被吊起,“凶险?”
陆纮并不隐瞒,“怕是……有断头丧生之患。”
她想护着她,还想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她生,偏又盼着她答应她共死。
她的私心纠葛在深水黑潭中,最终在岸上扎出了浮艳桃花。
“柿奴心中,妾身当真是唯一的妻么?”
等候答案的人却被反问,陆纮颔首:“那自然。”
复又进了一步:“不光是唯一的妻,更是唯一的人。”
她知她在这世上以男子身份见人,世家勋贵,不会缺替她疏解寂寞的消遣。
“我不需要那些消遣。”
“那柿奴便不该疑我敢不敢同柿奴一齐赴死。”
眼前人昭昭似霜雪反曜,眉眼坚定而坦然,险些让那从黑水潭中爬出来的桃花褪去了浮艳,露出三月阳春的可爱可怜来。
“不光是赴死。”
陆纮失神之际,邓烛握紧了她的手,“柿奴可以像我信任柿奴这般,信任──我。”
话未说完,邓烛就被陆纮扑在了怀中,俊俏的小脸埋在她胸口肩颈。
到底其实还是个未至双十的小娘子。
邓烛心软成了一片,望着她那露出来的半张俏脸,轻轻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浅吻。
─
“来,我来吧。”
陆纮每日晚间都会来亲自照料陆芸。
棉帕在盆中浸润了水,从指尖到掌心,再到小臂、肱臂,无一处不仔细。
“你们下去吧,不要守在这。”
“诺。”
待所有人退出去,木门合上,陆纮才彻底卸下身为府君的模样,做回那个歪缠在耶娘膝下的小柿奴。
一边伸手替阿娘梳理着头发丝儿,时不时从上头拈下几点沾上的棉絮,一边碎碎絮叨:
“阿娘,孩儿今天犯了蠢。”
她曾把自己对邓烛动心归为男子衣冠害人,然而衣冠可以随意褪去,心却不是可以随意变更的。
她曾以为女子都是温柔和顺,自己怎么会升起同俗男子一般,将人视为物什、困囿一世、据为己有的霸道。
可是她还是升起来了。
这世上有些事无关男女,不分贵贱,而是身为人的阴阳两面,拽动着欲与念,在生与死中横冲直撞。
直到撞到尘埃落定。
“阿娘……孩儿居然对一个女儿家动心了。”
陆纮呢喃着替她篦头,一面注意着铜鉴中陆芸的神情。
她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倘若这股‘大逆不道’能激醒陆芸,大逆不道便大逆不道罢。
铜鉴中的妇人容貌清淡,双眸无神,连眼皮子都不消眨一眨。
陆纮垂眸,但在阿娘面前,她连叹气都不会太明显。
阿娘喜欢她笑,喜欢看她高兴。
她知道的。
“阿娘,柿奴好惶恐……”
“我害怕她爱的是这身衣冠,爱的是身为男子的我……”
“亦害怕……害怕日后倘使娄逞之灾落于我身,她会遭牵连。”
“可不告诉她,对她未免太不公了。”
她本可以有良人,本可以有同其它女子一般,不那么艰涩的人生。
何必与自己遮遮掩掩,假凤虚凰?
更何况,与自己厮混,这辈子便是断绝了做阿娘的可能。
邓烛爱她爱得愈坦荡、愈热烈,她便愈心虚、愈愧怍。
愈心虚愧怍,便愈患得患失,畏首畏尾。
“阿娘……我该怎么办……”
铜鉴中的陆芸依旧毫无表情。
陆纮强撑着露出几丝笑容,替陆芸篦完头,将篦子放到一旁,嘴上说着:“阿娘风华依旧……”
快些好起来吧,不然孩儿怕阿娘醒来,看到自己容貌老去,会伤心。
倏地,温柔的手心抚上了陆纮的手背。
“阿娘?!”
她骤然惊诧,忙要去看她眼睛,“您醒了?您是不是──”
然而迅速地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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