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锦衣,冠上两颗红缨颤颤,一张精致的脸露出几分讥讽。
周围人似乎有认识他的,看见他的脸时脸色都变了,俱转过头去飞速离开这里。
是他!
天香楼里,让她跳楼那人。
栗娘脸色煞白,她左右看看,见人散的差不多,没人注意他口中的话,这才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别动哦。”谢回舟再次掏出一根箭,拉起弓对准了她:“小爷我准头不大好,对准你的脚踝,说不定箭会射中你的头顶。”
赤裸裸的威胁。
栗娘磨磨牙,扭头道:“郎君要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吗?”
谢回舟乐了:“我箭术没那么好,杀不死人的。”
“那你要做什么?”
“上来,陪爷说说话。”
这态度,仍将她当做妓、女了。
谢回舟说完这句话,就退了回去,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他知道栗娘会上来的。
果不其然,随着门口的敲门声,他扬声道:“进来吧。”
栗娘进门,将幕篱摘下放至桌上。
一张素白的脸就这样暴露在谢回舟的眼中。
屋内是普通茶室模样,一架屏风挡住门口,进门是张圆桌,上面摆了几样糕点,靠窗的位置放了张塌,左右各摆了一个蒲团。
少年就坐在一侧的蒲团上。
“过来,坐这。”
他指了指另一侧的蒲团,让栗娘坐下。
栗娘扫了他一眼,冷脸坐下。
谢回舟将她从上到下一处处打量,在天香楼里相见时就知道她漂亮,如今戴上钗环,换上罗裙,越发明艳动人。
“傍上好人了?穿的这样富贵?”他轻哼一声,“当初让你和爷睡觉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栗娘当然不能说实话,但见谢回舟误会,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让他继续误会。
“没办法,你年纪小,跟你睡觉我又不能进你府上。”
“所以你是傍了个年纪大的?”谢回舟十分好奇,“有多大?三十?四十?五十?”
“二十。”栗娘微微一笑,“他对我一见钟情,非要娶我回家,家里不同意也没办法,于是我勉为其难嫁过去了。”
谢回舟嗤笑一声,当这女人满嘴谎言:“金陵哪个大户人家娶了个妓女进门,那不得成为笑话?”
“那有什么办法?”栗娘故作无奈,“人家就要娶我就要娶我,一把一把的银子扔进我的怀里,我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谢回舟被激怒了,他本就心情不愉才出来找乐子,想起上次花了八百两,这个该死的女人还不从他,宁愿要跳楼都不从他。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栗娘吓了一跳,立即意识道不能激怒他,语气婉转起来。
“其实,我是嫁去人家家里做妾的。太太对我一点也不好,日日磋磨我,还让我洗衣做饭,我的手都变粗糙了!”
她伸出双手,露出这两日做蛤蜊油弄出的伤口,细微的伤口在白皙细嫩的手上格外明显,也增加了她话里的可信度。
谢回舟见了伤口,信了一半。
“那你方才还说那些话?故意激怒我?”
“你拿弓箭吓我嘛,我害怕说自己过得苦,你没了忌讳,一箭射死我。”栗娘委屈巴巴地瞋了他一眼。
谢回舟彻底信了。
他捻起尖锐的箭,冲铁质的箭头吹了一口气。
“当初跟了小爷,那才是吃喝不愁。”他瞥她一眼,“可惜你没眼光。”
栗娘问:“郎君可娶妻?”
谢回舟顿了顿,“没有。”
栗娘叹了口气,“你看,若娶妻,只需妻子同意,你就能将我带入府中。若没娶妻,你得全家同意才能将我带入府中。哪个府好进,一目了然嘛。”
谢回舟不想同她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问:“你说,小爷长得如何?”
栗娘打量他,一双漂亮的凤眼,粉嫩的桃花唇,还有细挺的鼻梁,长得可以说十分漂亮了,更带有女子的精致。
“郎君面若桃花,色若春晓,惶惶若神人也。”栗娘道。
“说人话,小爷听不懂。”
“……好看!”
谢回舟满意地点头,“那你说,小爷长得也不错,家世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那些女人还看不上小爷呢?”
家世不必说,在金陵这样的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砸中四个人,三个是三品大官。他又能随随便便掏出八百两银子来狎妓,定然不会差的。
相貌栗娘也见过了,确实出挑。
但以这两次相处的模样来看,她是金陵小姐,也不会想嫁给少年的。
别的不说,光喜怒不定的性子就够人受的,十分任性。
但肯定不能在他面前说实话。
“许是因为样样都太出挑了,那些女孩儿们觉得自己般配不上,就纷纷拒绝了。”
“有道理。”谢回舟点点头,他同栗娘说知心话:“其实我也觉得她们般配不上我,一个个青涩的跟生瓜蛋子一样。”
他上下打量栗娘一眼,“我喜欢你这样的。”
许是怕栗娘误会,他还格外补充一句:“不是你。”
栗娘懂,她可懂了。
“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是吧?”
谢回舟顿了顿,“嗯。”
“差不多。”
其实他喜欢那种生过孩子的女人,最好孩子还小。那样的女人浑身都是绵软的,带着浓浓的香气,看人时也温暖的如沐春风。
躺在她的怀里时,你仿佛待在她的肚子里,浑身都放松了,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担心。
而且,他其实喜欢栗娘这样的。
胸脯鼓鼓的,身上软软的,没什么香啊粉啊,闻起来很干净,还夹带着皂角香。
那日在天香楼,他其实也不是想和栗娘睡觉,他只是想躺在她的怀里,让她能够抱着自己,好好的睡一觉。
他找了很多女人,只有栗娘,他一眼相中。
可偏偏那日,迷香对她没起作用,她醒了,以为他要睡她,像个贞洁烈女一样又吵又闹,将他惹恼了。
“那就跟家里说嘛,找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就好了。”栗娘有些不解,这有什么为难的?
她是嫁人早,十七岁就嫁人,若不是遇见裴引良,家里是准备留到二十多岁再相看,要没有合适的,在家待一辈子也可以。
达州那样的小地方都有她这样宠女儿的人家,金陵难道没有二十出头还没出嫁的女孩儿?
“你懂什么?”谢回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他的这些想法实在阴暗,怎么能说出来?又怎么能按照这样的要求去找?
栗娘无辜地摆摆手。
两人沉默下来。
茶室中点的熏香慢慢燃着,白烟缓缓升腾,在即将到房梁顶时又消失不见。
眼看着待了快半个时辰,栗娘酝酿一会儿,将心中的话道出:“那个,郎君,我有一事求你,可否帮帮忙?”
谢回舟掀起眼皮,撩了她一眼,“唔,先说。”
没想到他这样警惕,栗娘道:“我夫君……娶我进门时,并未告知太太,我是从青楼出来的,太太只知我是个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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