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三秒。
无声蔓延出的沉默让教室里唯独站着的木苳轻微难堪跟尴尬,踌躇在原地,没有问出第二句。
段远昇用手指抵着额头,算了整整一页的数学题,没写出来导致他有些烦躁。
听到声音也懒得搭理。
视线稍微左移,扫见人影,定了一秒后侧头看向安安分分写作业的赵丰年。
察觉出来,在放下笔的瞬息摘掉耳机,看另一边问:
“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
木苳嗓子像是卡住了什么,如果不是给窦灵借,她或许已经在段远昇没有理会她的第一秒就佯装无事离开。
“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讲义吗?”
段远昇把书抽出来递给她。
“谢谢。”木苳说。
“没事。”段远昇顿了一秒后,又指了指耳朵说,“刚戴耳机了,没听见。”
木苳也呆呆的,点了点头说:“哦。”
窦灵抓耳挠腮,摆了满桌子书本,甚有种莱布尼茨发明微积分时的神样,她接过书又匆匆翻看记笔记,话追着脑子跑。
“谢谢谢谢。”
木苳说“没事”。
她继续写题时,连带着手里的笔都赋予了心跳般有规律地打着节奏。
笔迟迟未动,眼睛也没有落点,那一句简单的回答在脑子里反复响着。
她又懊恼地反刍着,刚才声音是不是太低了,是不是有些不自然而显得很扭捏。
如果再来一次,木苳想,她一定要像窦灵那样大大方方跟他说话。
即便如此,木苳还是在这一刻清楚地知道。
这一整天,她都会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心情很好。
2008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圣诞节那天如期到来。
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的下课铃声响了之后,冷暗的天幕之下,楼上楼下飞窜,被礼盒包装起来的苹果跟贺卡让木苳措手不及。
她收到四张,一张来崔雨晴,另一张来自窦灵,还有两张来自赵丰年跟胡登科。
下课也就去买了五张,给他们四人写完之后,剩下一张不知道要写什么。
要给段远昇吗。木苳猛然想。
他应该不会知道的。
下课后,窦灵凑到她旁边,又捧着脸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初雪落下时表白,成功的几率会很大。”
“是吗?”木苳又沉下肩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要表白吗?”
“nonono,但我感觉,会有人要跟段远昇表白,说不准他收到的那么多圣诞贺卡里就有。”
木苳看过去,看到段远昇桌洞中被塞满的贺卡跟桌面摆满的苹果盒。
“也说不准是别的班的,我听说之前聚餐,有女生还要喝段远昇的果汁。”窦灵啧啧一声又捏着下巴猜测。
“你怎么知道?”木苳眼睛睁圆。那天窦灵明明没去。
“赵丰年跟我说的啊,我俩家就挨着。”
他也这么八卦?
“要不我们也组个小组怎么样?”赵丰年边走边说。
黄博文推了下眼镜:“拒绝。”
“没意思没意思啊,看看人家三班,周末还一起出去网吧打区赛呢。”
“文理分科你就可以去三班了。”
段远昇八方不动,在旁边笑着听声儿,喝完的矿泉水丢进垃圾桶,率先走进教室。
赵丰年哑口无言。
段远昇停在自己桌位上,看到一大堆不知道谁送的东西,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站在教室门口叫了声:“段远昇。”
声音清晰洪亮,瞬间引得全班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一瞬间起哄唏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哦豁!”
“谁啊谁啊?”
“广播站的学姐汤佳蓓。”
木苳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女生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高年级校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抱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是上次在体育馆跟段远昇说话的女生。
她被教室这么多视线看着,也没有丝毫怯意。
段远昇扫了她一眼,走出来。
隔着一层紧闭着的玻璃窗,木苳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是那一眼,正好瞧见女生脸上张扬明艳的笑意。
木苳埋头重复地默写同一个单词,余光却总能看到玻璃窗外的被雪花映出来一望无际的闪光。
教室走廊色调暗淡,浓稠的夜幕中灯光带着暖调,男生女生的身影面对面挨着,影随人动。
他们聊了许久,好像无话不谈。
女生跟他说完话,把手里那个带着绿色圣诞树包装盒的平安果递给他。
段远昇回来坐在位置上,在满桌的平安果中打开那一盒,里面是一颗青色的苹果。
他抖肩笑了下,直接对着苹果拍了张照,又发消息。
最后那颗青苹果,好似少女时期怎么都读不懂的谜题。
后半节课,教室里放映起了《死亡诗社》,窗外雪静静下。
胡登科趁机从办公室抱了一沓《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表》发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一涌而出,木苳下楼时路上全都是交叠的脚印,路灯下能看到扑簌簌的雪痕。
她摸了摸被冻红的耳朵,蹦跶着踩在未经人踩过的雪上。
又在学校的拐角看到段远昇跟背着书包的女生走在一起,女生肩膀一颤一颤的,时而停下仰头看他,似乎在哭。
而段远昇单肩背着书包,跟她身边,边说着什么边给她递纸。
在走到拐角时,段远昇的背影停了下来,路灯下飘飘洒洒的雪花尤为明晰,连带着灯杆上的冰也带着闪耀的光。
临襄这一年的隆冬,会比想象中要冷。
木苳冷得耳鸣,捂着被冻红的耳朵迅速上了公交车。
手机里崔雨晴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准备选什么。
木苳低着头回:【还没想好,你呢?】
崔雨晴说:【不知道,回家跟我妈妈聊聊,你回家了吗?好像真的下雪了。】
【在公交车上,快了。】
【行。】
*
木苳去了小书店。
在门口把鞋面的雪蹦跶掉,刚进门,看到阿姨搬进来一个立牌。
上面用蔚蓝色的背景印了一段小楷的字样。
[好望角,因多风暴,原名风暴角,位南非开普敦西南52公里,风浪险恶,巨浪可达20米,至今仍是巨轮必经的危险要道。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旁边阿姨看她看的认真,也跟着好奇问了一句:“这写的什么啊?我就认识这个“好”字儿。”
木苳给她念了一遍,她又笑着感叹说:“我们以前哪有这儿条件,都学到大西洋去了,我给我女儿拍个,发给她看看。”
木苳也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看着相册里的照片盯许久。
她坐在小书店经常坐的位置,重新打开那本《上帝掷骰子吗》看。
时间悄然而过,木苳看了一眼时间,从这里离开之前,又在那张夹着的索引贴上写了一句话。
——如果物理老师也是这样讲课就好了,
她的物理会不会有所提高?
会不会在理科上更有优势。
后来很长时间,木苳每天放学都会去那家书店,借了很多以前学长的一些复习资料,借助对方的笔记狂补,期望在决定分科的期末考试中拔得头筹。
偶尔废寝忘食忘记时间,书店阿姨要关门才离开。
学崩溃了就一个人红着眼偷偷在厕所没声音地发呆。
在那本书中,木苳还看到了那张索引贴下的另一句话。
——很难吗
木苳盯着看了好几眼,不服气地在书签里故意夹了一张高一下册的物理题。
又觉得对方或许也会,便找了高二的一道有关热力学定律的期末必考物理题给他。
一直到下周六,按期而至收到对方几乎详尽的解答。
-知道为什么惧怕它吗?因为你把它想象得太强大,应该把自己想象得很强大。
努力就能成功吗
-嗯哼。
木苳盯着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语,仿佛没有给人退路。
她不是天生聪慧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很吃力,要很努力很努力也不一定能做到。
木苳回到家,看到家里的男人还愣了一下,又看到旁边坐着的杨思语,才局促说:“您好。”
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木苳?这么巧。”
木苳也礼貌说:“老师好。”
男人说:“我给思语补物理,你的物理这次分数很不理想,也应该抓紧一些。”
木苳瞬间有种上课的错觉,低头说:“我知道的老师。”
男人又问杨思语:“你们是姐妹?”
“才不是,我家收留她而已,等到高三就滚蛋。”
随后蒋卫又问杨思语明年准备报考哪所高中。
“一中吧。”虽说附中也不错,但更多人都会选择清北率更高的一中。
“明年我教高一的物理,如果你能考进一班的话,估计还是我教你。”
杨思语仰着下巴:“我肯定会。”
刘秀兰自己是名校毕业,亦重视对杨思语的培养。
甚至在这样的时代,她在学习上对杨思语比对杨俊更为专注用心。
害怕寒假补习班人数太多,起不到什么效果,便花钱找一对一的补课。
木苳在家里坐了一会,听到客厅沉稳有力的徐徐讲课声,拿着手机套上棉袄出了门。
她有些想找崔雨晴,但又听说她最近跟李悟吵架,把自己关在家里。
此时雪停了,透明的阳光落在耳朵上,像碰到了猫咪的下巴。
她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瑟缩着在容易打滑的路面走,途经篮球场,一群初中生在结冰的表层溜冰。
木苳问了老板才知道便利店地处位置不佳,已经改成了一间体育用品店。
她怔忪着,又问:
“那您寒假还招工吗?”
“这倒不用了。”
木苳又沿路看其他商铺有没有招工的。
天地之间霜寒地冻,雪景从道路前方延长至无边无际,在光线交织下辉映出一片闪光。
手机“滴滴”两声,是窦灵发来的消息,也是问她想选什么科。
【你呢?我还没想好。】木苳摸了摸泛红到没知觉的耳朵,缩着脖颈。
窦灵简直抓狂:【我有的选吗!当然是听我妈的选理,但是我还想跟你一桌。】
木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茫然地问她:【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比较好?】
【我也不知道,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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