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点着灯笼从墓园经过属实是不太礼貌的事。
周予同听着这个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故事,面无表情从黄包车上面下来,递给面前那个虚影快要消散的佝偻老头:“诺,给你,谢谢。”
佝偻老头看着他这个样子,眯了眯眼,突然开口问:“老爷,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他不认识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白的,看上去有些像个医生,又有些像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提着个白灯笼往里面走。
听到他这话,转过身,阴恻恻笑了笑。
老人跌坐在地,面前的人哪有脸,不过是一个悬空的白灯笼。
他的头盖骨被捏住了。
周予同是个普通的法医,从梦里面惊醒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定上面没有任何脏东西以后才捏了捏鼻梁,又倒下去闭上眼。
他从那个现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半夜总是做这个梦。
他已经不是新上任的小法医了,见过很多大场面,自然不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车祸现场害怕。
只是,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做这个没头没尾的梦。
他怀疑自己是熬夜熬出幻觉来了。
床边的手机亮了亮,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浏览器的推送广告,上面恰恰好写着前几天的车祸新闻。
是碰巧吗?也许吧。
周予同站了起来,乍一眼看到镜子里面的面色惨白的人,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自己。
这个房子是他租来的,贪图便宜,便利,所以也就不讲究什么。房东说了这间屋子的摆设不能动,但他每次看到床尾对面的镜子时总会吓一大跳——尤其是在半夜起夜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所以也就不怕这些东西,但精神衰弱的时候总能看见点什么,不知道是晃了神还是撞了鬼。
后者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他是个信科学的,如果不是小时候的事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发高烧治不好的时候,那次他被配了冥婚,人就不烧了。
虽然他一直坚信自己是科学主义者,但是经不住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再加上他也感觉到在自己梦里面有个人抱着他哄了好久,他也跟着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所以,冥婚真的管用吗?
他不知道。
比起上一个艾米丽的故事,这个法医刚开始给的故事堪称温馨,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熬夜熬出幻觉的事,除了开头有点骇人以外其他还好。
时肆把纸条还给周令仪,客客气气:“谢谢你愿意给我看你的纸条。”
“虽然我们谈不上合作,但是我现在也是全无把握的,多一个自己这边的人总比多一个树敌的要好,不是吗?”
周令仪果真不是老太太,她现在的样子和杨子怡看上去差不多大,米白色的针织打底和褐色直筒工装裤看上去十分青春洋溢。
如果不是声音的话,时肆恐怕真的要以为她是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家了。
但他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那么感兴趣。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张纸条上面的故事不太完全,估计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止三四天,”时肆若有所思,“而且还不知道NPC是谁。”
“上一次异变的时候,里面的普通人都变成了NPC。”
“都是NPC?”时肆有些惊讶。
周令仪点了点头:“对,上一次每个人都是NPC,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而这次我们这群人里面差不多都有了纸条,估计普通人里只有几个NPC,剩下还有NPC会来这里,只是希望不是他就好。”
时肆主动忽略了最后一个他:“那这个医院里面有多少人?”
“我知道现在在医院里面的,有一百二十个人,而且每个人心怀叵测,你无法根据纸条统计生存时间的。”
周令仪微笑着摇了摇头,打破了他这个天真的幻想,“而且,你没有精力一个个去收服人心,也没有时间。”
“你还是和小何一起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周令仪看上去有些累了,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他们,目光平和。而站在一边当木头人的江一看到她这个样子神色一冷,直接一股脑把两个人全都推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砸上了。
时肆靠在栏杆上摸了摸发尾若有所思,蹲在一边的何堇憋不住话:“我觉得她有问题。”
“嗯,我知道。”
“那你还和她说那么多?”
“你傻不傻,不管她是怎么有问题,她有一句话总归是没错的。”
时肆不摸发尾了,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抬脚向住的地方走去。
何堇愣了下,追上去问:“什么话?”
“多一个知根知底的,总比多一个树敌的要好,而且你们斗不过他。”
杨子怡平静说出这个事实,但是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人纷纷炸了锅,尤其是离她最近的卷毛妹。
“那个时候何堇带人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不就一男高吗?这有什么好怕的,恐怕连社会都入不了吧?”
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对啊,而且他看上去病恹恹的,还瞎了一只眼睛,如果不是何堇救他的话恐怕活都活不下去吧?”
还有一个讥笑:“杨子怡,你不会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被人家收买了吧?”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剩下的人就都安静了——虽然大家并不是认同这句话。
说话的是个和杨子怡风格天差地别的女孩。
杨子怡浑身上下能简就简,而那女孩子简直是极繁主义的代表,她不同大家坐在一块,而是坐在自己精心挑选的、可以沐浴到太阳的地方。
她看向杨子怡,带着嘲笑:“我可还记得上次你失手了还对何堇有过好感。”
杨子怡沉默,没有和她对视,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落到她身上去,但却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他不一样,他和何堇不是同一个类型,但是我敢保证,他绝对不简单,而且如果除不掉尽量不要招惹。”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明天去看看他的表现。”
然后时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收获了好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但是那个时候站在大厅里面,他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看他的。
大厅里面聚集了所有在医院里面的人,门口已经被大锁锁上了,外面的变化都被门口一块极大的黑布遮住,时肆看不见。
他靠在柱子边,盯着台子上激昂发言的人问:“这是谁?你们怎么这么快搭了个台子出来?”
何堇回头看了一眼台子上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眼底闪过几分厌恶:“他啊,就是我们这边的一个传销员,那张嘴说出来的没几句实话,他叫言叙,这边大家表面上叫他老大,他说他是第一个进来的。”
时肆点点头。
“我们这次再一次碰到了同一个难关,”言叙往台下扫视一圈,发现了几个新面孔之后扬唇笑道,“不管我们这里面究竟是谁变成了NPC,我们都应该包容,团结一致。”
“就目前我们知道的消息是,我们需要在这里生存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我们已经有三十张不同的纸条类型了。”
时肆听到这话,才抬眼看向面前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三十张纸条的字。
但是无奈的是,他是个近视眼,根本看不太清,只能拍了拍何堇:“你帮我把上面的字念一遍,我看不清。”
何堇也没有多问什么,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念了起来。
其实大多都是类似于他那种发疯的纸条,只能拼凑出这个故事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尸体,一个是法医,然后法医和这具尸体相恋了。
而周令仪的那一张纸条后面还有后续,这位法医是被配了冥婚,但是他本人不信这些,孤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没有及时回老家结婚,就导致一个阿飘缠在他身边,扰的他根本睡不好。
两种类型的纸条简直把法医的性格分成了两种,一个是正直向上的,一个是疯批癫狂的。
但是纸条会说谎,上面的东西也不能完全相信。
言叙还在继续,但时肆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转身往楼上走去:“我们先去看看手术室之类的地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说是法医但却选址在医院。”
“等等,你先别走,我们在底下是为了等NPC来。”
何堇提醒。
时肆不听,抬脚,脚下的影子晃了晃。
只一秒,医院里面的灯全部熄灭。
有人走到他旁边来了。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肆抬起头,穿着医院工作服的十四站在他面前,挑起他的长发嗅了嗅,“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时肆还没反应过来,被他的思维带着走,愣愣问:“为什么?”
被口罩遮住脸的十四只露出一双微微弯了弯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因为这个味道有人夸你了,我不喜欢,你去重新选个洗发水洗了好吗?”
他说的是何堇。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何堇凑到他身边真心实意夸了一句:“你头发发质好好,这个洗发水也好好闻,都不用染头发了,你这是天生的吗?”
时肆那个时候还诧异:“你懂头发?”
他就知道十四会找茬。
“我不想洗头发。”
因为很麻烦。
十四听到他心里这句话,弯了弯眼睛,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揉乱了以后:“你知道吗,你在艾米丽那边信任何堇的念头我都听到了,还有何堇夸你身上好香。”
“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杀了。”
“夸我不就是夸你吗?你不喜欢别人夸你吗?”
时肆听着他的发言,不为所动,疑惑问道。
十四却着实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话以后笑出了声,有所失望:“好吧,既然你把我哄开心了那我就不计较我给你的蛋糕你给了何堇吃,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虽然语气是失望的,但时肆莫名觉得,他此刻身后要是有一条尾巴,必定已经摇了起来。
看来这个人也蛮好哄的。
哄好了的十四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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