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五六个一拨,陆续供萧从音过眼。
素来是爷们相看,头一回对着一位女子,有好奇又胆大的,媚眼一斜,调笑问:“夫人是挑丫鬟还是挑姐妹呀?”
萧从音回以一笑,“挑礼物。”
接连看两拨,没有合心意的,老鸨端量她打扮是个有钱的主,殷勤问:“娘子想要什么样的,说明白了我好给您挑。”
萧从音捻着指尖思忖须臾,道:“可有模样与我有几分相似的?”
老鸨一愣,笑道:“这要求倒是头回听......不是我恭维娘子,娘子这般容貌的美人,世间难有第二个。”
萧从音扯唇冷笑,难有吗?偏他们都说她像那一位。
“我又不找影子,约莫相似就成。”
老鸨细打量她一番,合掌惊呼:“险些忘了!前些日子刚来一个,别说,身段眉眼真有几分像娘子。”
“带上来瞧瞧。”
不多时,龟公押了个姑娘进来,手腕被丝绦绑在身后。
“她未调教好,性子野不服管,只好先捆着,娘子见谅。”老鸨同萧从音解释过,对那姑娘道:“抬起头让娘子好好瞧瞧。”
视线相合的一瞬,萧从音生出照镜子的错觉。
眉峰,鼻梁,唇形,皆与自己肖似,一双眼睛藏着倔,直勾勾盯着她。
她从国公府诸人口中听说的郡主,甚是骄矜高傲,若真如此,眼前人的桀骜倒意外贴合了。
定是秋娘在天有灵,暗中助她。
“我就要她,”萧从音拍一张银票在桌上,“这是定银,容我与她单独说两句。”
老鸨抹走银票,眉开眼笑地招呼人带二人去房间。
那姑娘被解了束缚推进来,满脸戒备靠在桌边。
“你叫什么名字?”萧从音先开口,语气温和。
姑娘咬着唇不答。
萧从音:“你莫怕,我不会强迫你去接客,相反,问题答得好,我会想法为你赎身。”
一听赎身,姑娘眼中闪出亮光,“当真?”
萧从音点点头,“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叫素娥。”
“家住何处?”
“我,”素娥张嘴欲答,顿了下,摇头道:“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
“我一醒来就在人贩子手里,前头的事都忘了。”
萧从音讶然:“你失忆了?”
素娥只是摇头。
萧从音看着她,好似与自己年纪相仿,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是与不是,于她都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又问:“怕死吗?”
素娥垂首握住自己的腕子,摇摇头,“活着比死难,没什么好怕的。”
萧从音这才看见她腕子上缠着白布条。
“你想寻死?”
素娥:“我不愿接客,逃出去又被抓回来,早晚会被他们折磨死,没什么可指望了。”
是个烈性子。
萧从音心中荒唐的猜测愈发强烈。
“我给你指条路,做成了保你能离开这处。”
素娥燃起希望,抬起头,灼灼看着她,“要我做什么?”
*
萧从音拐去取了制好的银饰,回到清音阁,清荷急匆匆迎上来,“少夫人可算回来了,和姑娘等不着您,已回府去了。”
“走了?”
萧从音纳罕,她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两个人已聊完了?
“可有留下什么话?”
清荷:“和姑娘要奴婢代为相谢,说改日再约您当面道谢。”
萧从音知道清荷会听墙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问:“谈成了?”
清荷并未探到什么,如实道:“奴婢不知大公子与她聊的如何,不过和姑娘走时眉眼带笑,想来是满意的。”
萧从音松了口气,“咱们也回罢。”
“少夫人,”清荷叫住她,“大公子还在楼上等您。”
“等我?”
萧从音仰头望一眼,略作沉吟,将帷帽交给清荷,抱着匣子上楼。
推开门,正见柏钊倚窗而立,望着外头湛蓝的天光出神。
窗边高花几上,摆着一盆修剪得体的绿色杜鹃,昂然绽放,与他身上玉色长衫相映,颇有几分清雅出尘的味道。
此情此景,似在某处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她收敛心神走近,“大哥找我?”
柏钊转过身来,“你为我的事奔波,我该答谢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这般大方?看来今日约见颇为顺利。
萧从音心中暗喜,面上却谦逊:“帮母亲分忧罢了,不敢承大哥的谢。”
“往往不求回报的事,背后藏着更大的图谋。”柏钊意味不明看着她。
萧从音不由得紧张,干咽两下,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哥,我出身比不得其他人,夫君身份又特殊,博母亲欢心才能在府上有好日子过。帮大哥,就是帮我自己。大哥是母亲的心头宝,若真要谢,就请多在母亲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将自己的私心摊在明面上,语气颇为真挚,换作旁人或许就信了。
柏钊淡淡一笑,“如此说来,若我不与和家结亲,让母亲失望,你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萧从音愣住,她是这个意思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不敢顺着话往下,便说:“和姑娘聪慧大方,与大哥正是良配。”
“相不相配不要紧,要紧是你如何想,”柏钊执着将话头抛回给她,“你很希望我与和家结亲?”
“大哥问过多次了。”
萧从音随口应道,她折腾一遭口干舌燥,视线在茶桌上扫过,落在一只空盏上。
刚要抬手,先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起。
柏钊斟了半盏温茶,递到她面前。
两人视线在氤氲茶雾中交汇,萧从音被烫得眨了眨眼。
这人好像知道她想什么。
再细瞧,他眸光沉静如一片没有波澜的湖面,不掺杂质,只映着她的倒影。
“最后一次。”他说。
生怕暴露心虚,萧从音搁了匣子一把接过茶盏,利落答了声“是”,趁机挪开视线,佯装专注品茶。
柏钊敛眸,倒掉跟前放凉的茶汤,提壶重斟,哩哩啦啦的水声落尽,带走周遭一切声音,少顷,一道磁性嗓音传入她耳中。
“好,如你所愿。”
萧从音从中听出几分无奈和纵容,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亲事谈成受益的是他,这语气倒像被她逼着娶亲似的。
转念一想,标榜痴情的人,另娶他人自得装出不情愿的模样,最好让外人觉得他是迫于无奈,不得不背弃誓言。
得了实惠还要立牌坊,虚伪至极。
同他共处一室嫌污了空气,萧从音解了渴,搁盏告辞。
柏钊未强留她,也未开口提醒她落了匣子。
不一会儿,清荷单独折回来,欠身道:“叨扰大公子,少夫人不慎遗落了匣子,命奴婢来取。”
柏钊:“她人呢?”
清荷:“少夫人先乘马车回府了。”
“是么?”柏钊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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