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音迎上谢谦的质问,耸了耸鼻尖,忿忿道:“是我爹安排的,非要他贴身护卫,说什么为我的安危着想,我看就是怕我半途溜下马车!”
谢谦并不信她的说辞,探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柏钊身上。
萧从音歪头挡住他,“要不你同我爹说说,下次出门别再让人这么看着我了,好不自在!害得我都没尽兴。”
谢谦垂眸,语气添了温柔,“王爷也是忧心你。”
“哼,反正我不乐意!”萧从音一跺脚,佯装生气转去呵斥柏钊:“行了,如今我已安稳站在府里了,你还赖着做什么?替我爹听墙角吗?”
柏钊配合着打了个躬,疾步退下。
谢谦阴沉的目光追着他不放,太想证实心中猜测,忘了收敛恨意。
萧从音蹙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两下,露出两排贝齿嘻嘻一笑,故意问:“说实话,你是不是吃味了?”
“嗯?”谢谦回身,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从音:“看到我跟侍卫同乘一辆马车,你心里不痛快了?”
谢谦顺着她的话,语带双关反问:“他当真只是普通侍卫?”
“侍卫就是侍卫,还分什么普通不普通,”萧从音撇撇嘴,一脸不以为意,“好啦,我们别站在门口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嘉乐堂,萧从音径直往院子里的秋千上一坐,招呼人搬凳子奉茶。
谢谦没落座,走到她身侧,面对着替她摇秋千。
裙裾随秋千起落翻飞,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
谢谦目光始终追随,看她笑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阴翳一点点淡下去。
兴许是他多虑。
只是身形相似罢了。
“高一点嘛!”催促声唤回他的神思。
谢谦把控力道,将秋千稳稳推高。
“再高一点!”
“再高你就掉下来了。”
“才不会呢,你尽管大胆推。”萧从音扭头冲他笑。
秋千从高处回落,更像明媚骄阳落在他眼前。
他本能地伸手抓住。
秋千骤然放缓,摇摇摆摆停下。
萧从音脚尖点地稳住身形,嗔怪瞪他,“你做什么!”
“玩了好一会儿,喝口水润润喉咙。”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去端来搁在石桌上的茶盏。
萧从音的确口渴,两口饮地茶盏见底,放凉的茶水涩得她皱眉,跃下秋千去捏桌上的蜜饯往嘴里送。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餍足地眯起眼,指尖刚触到另一块,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问。
声音不高,听得出还有些犹豫。
“你......今日去做什么了?”
萧从音捏起蜜饯抛进口中,咀嚼咽下后才转身回他,“醉仙楼用过午膳,又去城西茶楼听了曲,拉琴的琴师不知是怎么了,一曲里错了好几个音,我坐不住,没听完就出来了,倒是在街上逛的时候......”
她嘟嘟囔囔念叨到一半,留意到谢谦面色略有沉凝,双眸盛着茫然,无辜地眨两下,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谦派去跟她的人,回话并非如此。
他没戳破,弯起一抹浅笑,道:“秋来湖心月老庙后面的百年银杏树很漂亮,我还以为你今日去那里了。”
萧从音笑容僵了一瞬,她今日从前院绕到后院,压根没见什么银杏树。
他为何如此说?
细究太久恐露怯,她迅速敛去异色,弯眼笑开:“我又不求姻缘,一个人去什么月老庙。”
谢谦一错不错凝着她,笑里添了几分深长意味,“那改日咱们再同去一趟。”
萧从音强自镇定,岔开话问:“你还没说今日来寻我做什么?”
谢谦:“昨个险些让奸人得逞,我放心不下,来瞧瞧你可有受惊。”
萧从音:“我才不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那就好。”谢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船夫审得如何?知道受何人指使吗?”
萧从音不想骗他,可拿不准柏钊与和家姑娘的关系,怕多说多错,只道:“船夫不知道对方身份,暂时没有头绪。”
“需要我帮忙吗?”谢谦仍笑着,眼中却再不见暖意,“我可是刑狱官,有些审讯问话本事,一定能替你问出些东西来。”
“不必了,此事我自己可以解决。”萧从音摇头,“我们荣王府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好,”谢谦没纠缠,“那你早些歇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他语气比她方才饮凉茶还要冷涩。萧从音心头被一只手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顾不得思考,脱口唤住他。
“谢谦。”
他在暮色中回头,眉梢挑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等她开口。
萧从音不知该说什么,指尖划了两圈,道:“说好了,改日我们一起去月老庙。”
“嗯。”谢谦轻轻颔首,一转身,踏着满地碎金走远了。
出来荣王府,他脸上笑容消散干净,指尖紧掐入肉,眸色沉入一片阴狠。
她又骗他。
那么答案在明显不过,戴面具的侍卫定是柏钊!
白果牵马在后面跟上来,见他面色阴得能滴出水,默默跟着不敢多话。
走出王府门前空寂的长街,到拐角处,喧嚣声骤然灌满双耳,谢谦倏地顿住脚步,回望过去,宽阔笔直的青石路好似望不到头,荣王府笼在斑斓的暮色里,残阳挂在飞檐上,眼见要沉落进高墙内。
柏钊就在里面,藏在她身边。
只有他自己,被高墙孤零零地隔在外头。
目光垂落到黑乎乎的影子上,与它融为一色。
垂落的视线里,一队蚂蚁正驮着碎饼屑,缓慢却整齐地沿着砖缝前进。
靴尖轻轻一扫,蚁群溃散奔逃。
谢谦盯着落在地上的饼屑,扯出一抹冷笑。
让不该活在世上之人再死一次,比碾死一群蝼蚁难不了多少,不是么?
*
确认谢谦出了王府,萧从音彻底松口气,回屋子仰面躺在湘妃榻上平复。
无论如何她答应了要与谢谦在一处,要交心的两个人不该存有欺瞒,可她骗他瞒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
都怪柏钊!
“也不知爹爹招惹这么个麻烦在府上做什么!”
她愤慨控诉,手脚并用对着空气又蹬又捶好几下,驱不散胸口的憋闷。
快要怄死之时,眼前光影忽地暗沉,“麻烦”本人不请自来,立在榻前垂眸看她。
吓得她弹坐起来,“你,你进来怎么不通传!”
柏钊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我是在你回来前进来的。”
“......”萧从音更恼了:“女子的闺房你说进就进?”
“我本来在院中等你,见你与他一同回来,情急之下躲进来,实非有意擅闯。”柏钊满脸愧色解释。
他早摘了面具,顶着一张俊朗清隽的脸赔罪,萧从音莫名消去大半火气,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色令智昏。
她摆摆手,佯装大度道:“罢了,本公主不与一个无家可归之人计较。”
柏钊心说妻儿都在的地方,本就是家。
但恐再惹她不快,没敢说出口,清浅一笑,道:“三弟应是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萧从音狐疑地眯起眼:“你听见我俩说话了?”
柏钊摇头,“他在马车前看我的眼神不对。”
“只凭那几眼,就能认出你吗?”
“不好说。”
萧从音瞬间紧张起来:“认出会怎样?”
“把我交给陛下,”柏钊沉吟片刻,接道:“或是直接灭口。”
“你们不是兄弟吗?”
“骨肉亲情在有些时候脆如薄翼。”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萧从音诧异地盯了她许久,不知该说他冷血还是淡然。
转念一想,先帝亦是爹爹的亲兄弟,但他为了坐稳龙椅,没少听信谗言向爹爹施压,害的爹爹断了一只手臂,娘没能保住未出世的孩子。
定国公府是钟鸣鼎食之家,爹爹又说柏钊是太子托付她家照看的,想来他们两兄弟的斗争还与朝堂有牵连,如此也能理解了。
“你放心,”她自信地一扬下巴,“太子将人托付给我爹,我爹收留了你,我们荣王府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柏钊被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得微怔,笑意自眼底漫开,一拱手,郑重作揖,“公主侠义,柏某铭记五内。”
被夸侠义萧从音很受用,弯眸与他开起玩笑:“别光记着,得想着怎么报答我。”
“听凭差遣。”柏钊宠溺地配合着。
萧从音想了想,“你既钟爱扮侍卫,索性就做我的贴身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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