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将萧从音拉回清醒的疼痛中。
自得了这个消息,她不可控地想柏钊,想如果回到他身边是什么模样。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她能想到唯一切断妄想的法子,是将自己再次交付谢谦,清醒着,用彻头彻尾的背叛来斩断念想。
谢谦偏偏又提起来。
这话犹如一面铜镜,照出她的狼狈和卑劣。
“我怎么会知道。”
萧从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无法离开这间屋子,照理不会知道外面的消息。
“现在知道了,还要继续吗?”谢谦试探着问,没有松开她。
“你想要,我愿意,墨迹那么多做什么。”萧从音垂下眼,凑上去吻他,堵住他的追问。
谢谦感受得到她的决绝,略一怔,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管她为什么。
她是他的。
他摒弃杂念,将她揉进怀里,浓烈的渴望肆意倾注于缠绵。
萧从音指尖攥紧他衣襟,又慢慢松开,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进去。
…
腰带最终被拉开,露出一片宽阔胸膛,柔荑顺着沟壑游走,骤然受阻,她一时未反应,无意识地一瞥,被心口处的疤痕刺痛视线。
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她在做什么?
明明恨他欺骗,厌恶他拿命要挟,此刻却投怀送抱,只为了彻底斩断自己的退路。
这不是欺负自己吗?
简直荒唐透顶。
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谢谦要进一步的动作被打断,顺着她失焦的视线低头,看见那道疤痕,动作也停下来。
眸色沉凝,不由分说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萱儿,我很爱你。”
萧从音甩两下脑袋挣脱他的手,“我醉得不清醒了......”
含混说完,顾不得黏在颊边的碎发,直起身子就要挪开。
谢谦掌心及时扣住她的腰,指腹陷在软肉里,不许她退开半分。
“你说过你愿意。”
“我……”她张张嘴,心虚地不像话,“我醉了,脑子不清醒。”
“现在清醒了?”谢谦笑得又冷又苦,“所以翻脸不认人?”
她理亏,避开视线往一旁躲。
他不肯放手。
“你们是什么人.......不准进去!”
两道门外,商陆的惊呼,夹杂愈发逼近的脚步声,打破二人的僵持。
谢谦率先反应过来,捞起锦被裹住萧从音,托着腰将她从自己膝上放下去,飞快拢好里衣翻下床榻。
正与闯入的人打了个照面。
柏钊收住脚步,目光直直投向他身后。
帐幔摆动未止,耷拉在榻沿的被角,阻隔出一道不手掌宽的缝隙,露出半个包裹严实的身形。
榻下,是一双踢乱的女子绣鞋,和零落堆叠的衣衫。
谢谦挪一步,结实挡住他的视线。
“大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两人身量相当,隔着一臂距离站定,柏钊收回视线,正与他目光相接,刀光剑影于无声中交锋。
“寻人。”
萧从音听见柏钊冷峻的声音,心口猛地一缩。
方才所有的抗争,在这一刻变为蓄力打在棉花上的拳头,苍白,可笑。
谢谦不动声色,“何人?”
柏钊抬手一指,“榻上那个。”
“那是我的妻子,”谢谦一字一顿,沉冷宣示主权,“大哥此番未免太无过无礼。”
柏钊淡淡一哂,“三弟何时将人找到的,怎么不知会家中。”
“尚未来得及。”
“那可巧了,我让人请了三弟的岳丈至京中,据他所说,他的女儿罗萱早在七年前便已亡故。三弟口中的妻子,又是从何而来?”
谢谦面色稍变,有些不可置信。
老罗那边他分明打点妥当的,怎么会出岔子?
强装镇定一笑,“我岳丈早前因公殉职,大哥怕不是寻错人让人给骗了。”
“因公殉职还是险些被人灭口,三弟最清楚。”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帐内传出一声沙哑的呵斥,“够了!”
萧从音缓一口气,声音平稳不少,“我要穿衣裳,你们两个出去。”
两双视线转回,隔空碰撞。
柏钊率先转身出去,谢谦回望帐子一眼,跟着退了出去。
帘落,空荡荡的室内唯余她一人。
事态已脱离她的预料,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萧从音呆坐许久,才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从里间出来,相对而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萧从音各看一眼,走到二人中间,面对谢谦道:“说怀念在楚州的时光,我是认真的,若我们之间没有欺骗就好了。”
谢谦一把抓住她手臂,“我不许你跟他走!”
攥着她的手指节蓄力到发白,她没挣开,只是平静地抬眼,“你弄疼我了。”
谢谦松了几分力道,渴求地望着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别跟他走。”
萧从音摇摇头,“和他没关系。你说的没错,我心里有你,不忍心看你送命才留这么久,可再待下去,我会做出令自己不耻之事,所以我必须走。”
“现在就不怕我送命了吗?”
“命是你自己的,你愿意作践我也没法子,但我不能作践自己。”
谢谦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意思,痛意爬满心房,红着眼道:“你把方才的主动当作践?”
萧从音拨开他的手,“放手吧……我们都该放手。”
她没回头,未看见柏钊猛然僵硬的神情。
谢谦连同她这只手一并握紧,“我若不放呢?”
萧从音弯起唇角,“你不怕死,难道我就怕吗?”
话音落,满室死寂。
谢谦好似被人扼住咽喉,瞳孔骤缩,发出不声音。
旁边一直沉默的柏钊也慌了,脱口唤:“阿音!”
谢谦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唯有一双眼布满血丝,“你为了离开我,竟拿自己的命要挟。”
“跟你学的。”萧从音淡淡道。
“好啊,连你也不要我了。”谢谦笑得森然彻骨,“亏我还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唯恐你心里存怨......我真是傻,竟以为你能回心转意,心甘情愿接受我......”
他落寞的语气扎在萧从音心里,无法不动容,却不敢表露于色,攥紧拳头,维持面上冷硬,“我早说过不可能。”
谢谦手掌松开,无力垂落下去。
萧从音没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柏钊无声跟上去。
谢谦的目光穿过夜色追着他们,直到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她始终没有回头。
*
出了宅子,萧从音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竟与丰乐巷紧邻。
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显然柏钊是有备而来。
直到坐上马车,萧从音开口对柏钊说了第一句话:“怎么找到我的?”
“王宣跟踪了谢谦。”
柏钊斟酌须臾,补充道:“谢谦对京中街巷颇为熟悉,前些日子总在关键跟丢,直到今日他去打酒,据王宣说,他今日没有刻意避开耳目,像是故意引他去的。”
萧从音眼波微动,一霎的诧异如投石入静水,荡起几圈涟漪。
不由想起谢谦最后那句:这次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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