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认回柏家,按年岁排为第三子,其下弟妹顺次往后排序。
堂上见礼,众人见到萧从音皆是一愣,各自掩口低语,眸光闪烁间频频投来打量。
几个年幼的睁大了眼,直愣愣瞧着她。
萧从音觉得他们夫妇像两件稀罕宝物,凭谁见了都要揣着惊叹端量一番。
她并不惧,挺直腰杆大大方方给她们瞧,而后随着魏岚的介绍一一敬茶见礼,顺便正大光明看回去。
她要在国公府住下,日后少不得同这伙人打交道,认清面容,免得出差错。
视线堂而皇之交锋,加上萧从音丝毫不怯懦的姿态,众人震撼更甚。
哪里是相像?简直和那骄矜郡主一模一样嘛!
三房的夫人何氏讶异过后,端着看热闹的心思,转向魏岚道:“大嫂嫂,这会子阖家都在,怎不见钊哥儿?”
魏岚面不改色道:“钊儿一早奉旨入宫,不在府上。”
萧从音方才还好奇,一圈下来未见哪位是柏家大公子,闻言得了答案,垂眸看向腰间悬挂的荷包。
徒劳将它戴出来了。
“咦?”何氏注意力放在萧从音身上,同样看见荷包,好奇发问:“侄媳妇佩戴的荷包不俗,瞧来......竟有些眼熟呢。”
萧从音眸光乍亮,抬眼时恢复如常,掌心托起荷包问:“您识得此物?”
何氏视线在魏岚身上打了个转,笑道:“京中时兴的花样大都差不多,我不过随口感慨。”
经她提醒,魏岚留心细察那荷包,成色纹样皆与柏钊从前佩戴的一枚相同。
自三年前他从蜀地回来再未佩戴过。
谢谦恰时开口:“此荷包是我一位友人所赠,的确是京中所出,三婶娘好眼力。”
“原来如此。”何氏笑得意味深长。
“荷包香囊一类的,左右就那些花样,莫要大惊小怪了。”魏岚乜她一眼,牵开话头。
萧从音有心,未放过两人细微的眼神交锋,更加确信了此荷包出自国公府,未见到大公子,倒不是一无所获。
只是......谢谦为何要抢先应下荷包的来历?且她从未向他提过荷包之事。
她正暗自纳罕,耳边忽然安静,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和缓沉稳走近,在她和谢谦身旁停住。
一道清冷嗓音响起,“父亲,母亲。”
“钊儿回来了,”柏正茂开口,替他们介绍:“这是你大哥,柏钊。这是谢谦和罗氏,日后便是你弟弟弟妹。”
说到后半句,有意加重了语气。
谢谦先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见过大哥。”
萧从音随之福身,“见过大哥。”
她声音落下的同时,柏钊倏然转头,瞳孔骤缩盯紧她,眸中惊涛翻涌几欲破出,被他生生压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从音眼帘半垂,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见垂在绯色官袍旁的手掌攥成拳头,骨节嶙峋泛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不禁暗忖:这位大公子见到家中新添了兄弟,竟如此不快?实在胸襟窄小。
除了她,堂中其他人皆目睹了柏钊的异常,心知肚明所为何。
谢谦唇角勾起浅淡不可察的弧度,堂堂正正牵起萧从音的手。
十指交扣,她欣然抬眸,先朝谢谦温柔一笑,再转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猩红眼眸。
这双眼......竟与梦中完全相同!
不对,她梦见的是谢谦,这人只是眉眼与谢谦相似。
不能本末倒置。
挥走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她更紧地贴近谢谦。
他是她在陌生之地的唯一倚靠。
柏钊身侧的拳头愈发收紧,袖中整条手臂皆青筋暴起,蓄着千钧之力。
双唇绷成一道直线,只字未发。
“钊儿,”柏正茂适时开口,将柏钊的目光从萧从音身上生生拽回,叮嘱道:“你是做大哥的,日后要多照拂兄弟......”
柏钊心神不宁,随口应了几声,而后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端盏饮茶,强自压下喉咙的干涩。
目光再难从萧从音身上移开。
柏钊回府,家中人口齐全,柏正茂率众人赴祠堂行认祖归宗礼。
礼毕,命人重修族谱,将谢谦与其母谢氏一并添入他们大房一脉。
谢谦恭敬唤一声“父亲”,道:“萱儿是孩儿明媒正娶的妻子,恳请父亲将她的一并写入宗谱。”
柏正茂同意两人一齐入宗谱是早先商议好的,当即颔首:“自当——”
“儿子以为不妥。”柏钊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声音冰冷无波,“自古成亲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弟方才说明媒正娶,敢问父亲,你可曾主持过三弟的婚事?又可曾向罗家提亲下聘?”
柏正茂面色一哂,他近些年鲜少关注谢谦母子,成亲一事从前确不知晓。
“我与萱儿的婚事虽未秉明父亲,一应礼数却是周全的,有楚州的媒人和婚书为凭,且我二人在亡母灵前拜堂,有萱儿的父亲,邻里长辈,亲朋好友为证。她就是我的妻,无半分掺假。”
谢谦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纸婚书,先呈于柏正茂过目。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谢谦与罗萱的名字。
柏正茂看过,婚书随即交由族老验看,族老们一一过目,交头接耳商议片刻,终是点头允准。
“既无异议,便添上吧。”柏正茂吩咐下去。
柏钊适才趁隙扫了一眼婚书,脑海里反复浮现二人成婚的日期。
三年前。
正是他身在蜀地,听闻萧从音死讯的那年!
萧从音,罗萱。
世上或许真有模样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但他绝不信眼前的巧合,更不会认错他的妻子。
她一定是萧从音!
至于她为何不认识他,为何换了身份嫁给了别人,他要想办法弄清楚。
*
碧云院。
萧从音托腮伏在小几上,右手提着荷包在面前来回摇摆,待谢谦入内,忐忑问:“谢郎可是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知,倒是你,”谢谦落座,截停晃动的荷包,按在桌案上,“你自离楚州,日日贴身揣在身上,却不曾挂出来用,想来是要紧的。”
萧从音诧异,“你竟知道?”
谢谦笑容和煦,“你我日夜在一处,我怎会不知。”
萧从音:“你既早发觉,为何不问我?”
谢谦:“你不主动说,定是没到合适开口的时候,我何必追问白白让你为难。”
萧从音撑起身子,凑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枚轻吻,眉眼弯成月牙,“谢郎真是天下第一体贴之人!”
谢谦清润眸子映着她清丽笑靥,亦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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