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媳入门学习庶务,伺候公婆饮食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萧从音这跟着郎君半路认回来的儿媳,更是半点不能马虎。
前一晚折腾到疲乏,次日天不亮被清荷薅起来,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怀念没有公婆的日子……
眯缝着眼盥洗梳妆,强打精神去慈安堂问安,服侍魏岚起身,又往小厨房张罗熬参汤。
携丫鬟端着汤盅回堂上,魏岚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是个约莫六七岁大的男孩,白净秀气,挺直小身板端正坐在矮杌上,双手规矩放在膝头。
“阿娘!”
看见萧从音,小家伙脱口惊呼,险些彪出泪来。
魏岚:“添儿,忘了祖母与你说的话了?”
添儿摇摇头。
祖母说会有一个长得很像阿娘的人,要唤婶娘,不得无礼。
他抿紧小嘴,从杌凳上站起,规规矩矩朝萧从音行礼。
“婶娘安好,添儿失礼了。”
萧从音从他身上窥见几分柏钊的影子,结合方才情形,了然这是国公府的长房长孙。
大人的恩怨无关孩子,她温和一笑,道:“不妨事,日后莫要认错就成了。”
添儿抬起头,棕色眸子亮晶晶望着她,越看越像,怎么会不是阿娘呢?
意识到一直盯人看十分无礼,他恋恋不舍挪开目光,低垂的睫毛遮住眼底泪花。
萧从音不大喜欢孩子,更何况是柏钊的,她未多在意,兀自招呼丫鬟将参汤呈给魏岚。
母子之情是天性,魏岚冷眼观她反应,绝非故意装出的疏离,一时忧喜难辨。
喜的是又一件事证明她非郡主,忧的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小小年纪没了亲娘,眼下又要再受一次打击。
魏岚摆手让丫鬟把参汤搁置一旁,招呼添儿到跟前,拢在怀里安抚他的情绪。
跟随添儿的侍女琉璃,亦是目瞪口呆,悄拿眼睛打量萧从音。
难怪昨日刚回来,琥珀扯着她念叨半宿,这位三少夫人同自家郡主,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细看之下,眉眼神态是有不同的,郡主与生俱来的矜贵,言谈自带一股傲气,这位则低眉顺目,一派温婉柔和。
且伺候公婆虽属分内,但郡主身份贵重又爱贪觉,她不主动请缨,无人敢支使,故而除大婚头几日遵了规矩,往后再未早起身伺候过婆母。
再看眼下,太夫人服参汤用早膳,三少夫人寸步不离在旁,事事亲力亲为。
晌里回到观苍院,琉璃与琥珀凑起来一通合计,得出同样的结论:像归像,定然不是郡主。
“可我觉得,那就是阿娘......”
身后忽然传出声音,惊得两人撞了额头。
添儿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发红,应是偷偷哭过。
“添哥儿?你不是在临字吗,几时出来的?”
添儿出来有一会儿,两个人的嘀咕他听得七七八八。
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她真不是阿娘吗?”
琥珀摇头,哄慰道:“长得像罢了,你想啊,郡主若回来,怎会不回来找大公子和你呢?”
琉璃在旁附和,“是啊是啊,世上不乏模样相似之人,添哥儿莫要多想了。”
添儿不愿相信她们的话,巴巴等到午膳时分爹爹回府,小跑着迎上去向他求证。
柏钊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我教过你,想知道一件事的真假,当如何?”
添儿一板一眼道:“多看多听,多行思辨,自细微之处观察,小心求证,不可凭他人之言妄下定论。”
柏钊颔首,轻抚儿子的小脑瓜,“我等你告诉我答案。”
添儿用力点头,“孩儿一定能弄明白!”
*
用过午膳,柏钊携了添儿,带着昨日被退回的人参,来到碧云院。
萧从音从慈安堂回来不久,正仰面躺在玉兰树下的藤椅中歇息。树影筛出斑驳光影,无声在芙蓉面上跳舞。
清荷眼尖,远远瞥见月洞门外青衫闪动,忙俯身提醒,“大公子带着添哥儿来了。”
萧从音阒然睁眼,直身坐起来,果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眉心不由蹙起。
好端端的,他来做什么?
面上功夫得做,随即整理了衣襟,欠身见礼。
柏钊省了寒暄,开口便问:“为何不收?”
身后小厮碎步上前,恭敬捧上紫檀长匣。
萧从音瞥一眼,不认得,“这是何物?”
柏钊也奇,她昨日没见到吗?
“人参。”
昨儿个送来的那根?
她不是吩咐丢掉吗?怎的回到他手里去了?
萧从音按捺疑惑,不动声色道:“无功不受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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