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之外。
王室没有公布授勋仪式的具体时间,于是众记者只能一直苦苦等待。
在他们的设想中,能够净化S级污染区的哨兵,一定身材高大、威严冷峻,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他会从容而低调地佩戴着耀眼的永恒白塔勋章走出来,或许他还具备某种乐观主义精神与诙谐幽默的浪漫主义情调——正如他会选择“麻雀”这样有趣的代号。
总之,他们勇敢的战士绝不会像——不远处那个抱着花纠缠在一位向导女士身旁,微歪着头,微笑着诉说某种甜言蜜语的小白脸那样。
甚至这位向导女士根本不为所动,面色从容,直视前方,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这位身高腿长、徒有其表的小白脸。
啊。
记者们忽然想起,这小白脸就是方才纠缠着一位女士进去的。
然而现在居然又换了一位女士纠缠!
呸!记者们心中暗啐一口——真是不要脸的渣男!
“喂,我说你一定要再换一组数据吗……我可只有一张脸,现在肯定被人当成什么无良渣男唾骂了……”
陆放走在游泠身边,哀怨不绝,“你就忍心这样玷污我的名声吗?”
游泠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我看你演得挺开心。”
陆放暗“啧”一声,痛心疾首地叹息道:“真残忍,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等下怎么过去?”游泠用正事打断他浮夸的表演。
“……我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白塔。
黑银色的飞行摩托就这样大剌剌地就停在路边。
“你倒也不怕人偷。”
陆放轻笑一声,“我亲手设计的车,谁敢偷?就是偷走了也没本事骑。”
这倒是提醒了游泠。
陆放刚要跨坐上车,忽见游泠从腰间抽出那把柔性长刀,握着刀柄递到他面前。美丽的黑色刀身垂下——
正是那把他十七岁时锻造的最好的刀。
“还你。”
陆放一僵,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一个眼神也没留给那把长刀,只是直视着游泠的眼睛,声音低而沉。
“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记起他来了?记得了,却突然要这样同他划清界限……为什么?因为这束他根本连送都还没有送出去的花吗?
游泠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只是奇怪道:“这刀不是你的吗?”
“……你记起来了。”
游泠点点头,“当时本来想用完了还给你,但是回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这么好的刀,对谁而言都是珍贵之物,更何况物资匮乏的边境区,她自然当那少年暂且借她一用——当时她回去没找到人,还以为他不幸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了。
陆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垂眼叹了口气,“送你了。”
游泠微微皱眉,“在烬土的时候,你不是想收回去吗?”
怎么有这样固执的榆木脑袋……陆放有些忍无可忍地磨了下后槽牙。
“当时就送你了。”
游泠愣住。
当时。当时都还不认识,怎么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
还没等游泠想明白,陆放就冷着脸从她手里夺过长刀,上前一步,低头别回她腰间。
然后又把那束他抱了一路的白色剑兰花束塞到她怀里。
“帮我拿一下。”
他长腿跨上车,启动引擎,回头,用下颌示意她上车。语气有些不耐烦道:“还走不走了?”
游泠对长刀的事情感到困惑,但是去看陆明熙是确定无疑的,于是她权且抱着花束跨坐上去。
飞行摩托驶入空轨。
……
陆放喜欢飙车。
游泠也喜欢。
呼呼的风声灌满耳朵,极致的速度扭曲了周遭的一切事物,夜晚人很少,月色很淡,空轨在黑暗之中微微发光,向无尽的夜空中延伸。
黑夜中万物不可感知,除却身旁之人。
游泠享受着飞行,忽然听见陆放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风中飘来。
“花好看吗?”
游泠低头看了一眼,花束有好几枝,白色的花朵从纤长有力的绿枝两侧攀延而上。
“好看。”
前面的陆放唇角微勾,正要说什么,却又听见身后之人下一句接道——
“但是给病人送白色的花……合适吗?”她顺着想了下去,陆明熙应该会喜欢红色吧。
“你要是早说,我也带一束了。”
陆放扬起的唇角急转直下,顿时勾起一声冷笑,“不合适,你扔了吧。”
他很快听见身后那人不赞同的语气,他想她应该皱眉了。
“高空抛物就很合适吗?”
啧。我们麻雀女士真是善良又道德。
陆放索性道:“那不如你收了这不合适的花束吧。”
游泠:?
这花原本就送不出去,陆放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甚至循循善诱道,“你收了花,我们都空手过去,扯平了。”
鬼知道这是哪门子的扯平了。游泠皱着眉,只觉得这人今天相当古怪。
陆放有些心烦意乱,不想再跟她掰扯这束花的事情,于是换了个话题扯开她的注意力。
“要不要换你开?”
这下倒真是勾起游泠一点兴趣来了。毕竟这是她见过改装得最好的飞行摩托了,非常拉风的黑银色,流利的线条美,以及十分强劲的动力系统。
游泠欣然同意。
于是陆放减速,松开左侧车把,身体重心向后移动,游泠几乎同时上半身前倾探去,一下抓住车把,收回右腿,整个人有一瞬间单边挂在一侧,然而她平衡得极好,下一瞬就重新跨坐到前面的位置。
陆放则趁势移到后面。
交换的一瞬间,游泠的右腿擦过陆放的大腿外侧。
很轻,有点痒。他想。
然后一个东西忽然被塞到他怀里。
是那束花。
陆放:“……”
他忽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是从背后肆意地、几乎恶狠狠地盯着前面的这人。
少顷,他的眼神沉默下来,抬手细致地整理了下剑兰花的花瓣。
他买这束花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正好看见了就买了。或许送不出去,送不出去就送不出去了。
他们本就是这样的关系。他费尽力气不过也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个名字罢了。他甚至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更别提她的住址、她的喜好和习惯。
假使她就此消失,做回那个神秘的黑塔特别行动人员。往后他便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她这样的人……救过太多的人,她的脚步横跨伊甸和边境,她可以上一秒在贵族宴会上优雅地舞蹈,下一秒就冲进危险四伏的污染区中与畸变种厮杀。
即使无法认识她,擦肩而过的一个瞬间,也足以让太多的人喜欢上她——她这样强大、勇敢、坚定、美丽而耀眼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他不过是那些人里的一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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