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利家拜财神的仪式安排在了十点整。
上香、献酒、叩拜,一套流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随后转去正厅开笔,利斯言接过管家递来的狼毫,在红纸上写了“财运亨通”四个字,笔锋沉稳,一气呵成。
利老爷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礼数尽完,长辈散场,利斯言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拿出手机,边往偏厅走边拨了池楹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对方才接起来。
“在做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地往沙发上靠了靠,解开了西装扣子。
“我刚刚在吃饭,你吃过了吗?”
“还没,等下还有个开年饭要赶,时间不多,就想着先给你打一个。”
池楹在那头静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怎么了?”
“……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家里人说你的事。”
利斯言没接这个话,“你什么时候开学?”
“还有十天。”
“这样,开学之前,我来苏城,到你家拜访一下,再接你回广市上学。”
池楹显然是吓到了:“可我们……才刚开始谈,不需要这么早就见父母吧。”
隔着电话,她能听见他那头很淡声的一笑。
“是刚开始,但我们情况特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交代。让你家人放心,也是必要的。”
池楹被他说得无以反驳。
他又继续说:“我是认真想过的,不急着定什么名分,但该有的礼数得有。”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电话两端安静了一瞬。
池楹的心跳没那么快了。
“好,我回头想想怎么跟他们提。”
“不急,你慢慢想。到时候你定时间,我配合。”利斯言又看了一眼表,站起身:“我该走了,那帮叔伯脾气大,迟到了挑理,晚点我再打给你。”
开年饭结束后,公司正式开工,利斯言和法务团队开了个会,又过岸到深市参加一个饭局。
应酬到尾声,已是将近十点。
利斯言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上,低头按了按眉心,静了约莫十分钟,才撑起身,整了整领带,准备出去交代助理先行收尾。
门一开,郭时安就站在门外。
她显然是等在这里的。
“利先生。”
利斯言停步,看了她一眼:“郭小姐找我有事?”
郭时安往前走了半步:“我听说,你不愿意和我相亲,是因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利斯言没有立刻回答。
大概是谢乔之跟郭家说的,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理由了。无缘无故地回绝,郭家难免介怀,可给了理由,郭家的小女儿又偏偏不信。
他看了郭时安片刻,开口:“是,我有女朋友。”
郭时安眼睛微黯。
“其实我们也可以试着了解一下的,毕竟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或许相处下来,我会比你现在喜欢的那位,更适合你呢?”
利斯言今晚喝了太多酒,不太想说话,也不太想费力气去措辞,去给对方留够体面。
他开口,声音沉而冷:“郭小姐,你要是嫁给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意味着你会成为我用来上位的工具。”
停顿了一瞬,他最后道:“你最好也自重。”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径直抬步从她身侧走过。
陈锐在大堂候着,见他出来,迎上去压低声音:“车已经安排好了,方总那边也打了招呼,等下在澳城那边……”
“找人替我去。”利斯言打断他。
陈锐愣了一下,没敢再多说,应了声好。
酒桌之外,还要陪客户去澳城赌场一夜千金散尽,这本也是应酬的一部分,但今晚他已经到了极限,精疲力竭。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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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甸山柏龄三号的铁门感应到车牌,自动缓缓打开。
车停稳后,利斯言坐了几秒,才拎起羊绒外套下车。
指纹锁轻响一声,门开了。
进入玄关后,他目光落在鞋柜旁那只青灰色的钧窑花瓶上。
花换了,前几日插着的是尤加利叶,此刻瓶中是一把繁盛的桃花,枝干虬曲,粉瓣密匝,在昏黄的玄关灯下覆着一层柔绒般的光晕。
是母亲来过了。
这房子除了他,只有母亲梁沛宜有备用钥匙。新年里,家里有未婚子女的,做母亲的会亲自添置桃花枝,寓意催旺姻缘。
他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朵桃花,花瓣柔软细腻。
整间屋子明显被打扫过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气息,沙发靠垫被重新拍松过,茶几上的书叠得整齐。
利斯言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玻璃门,走上露台。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在藤椅上坐下来。身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住腰线,冷意穿过薄薄的布料,丝缕渗进皮肤里。
他并不觉得难受,冷风、冰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像一帖解酒剂,让他开始慢慢清醒过来。
渣甸山的这处屋宅视野不算开阔,只能远远看到中环几栋摩天大楼的灯火。
他是在25岁时从家中搬出来的,特地选了有些老腔调的渣甸山,这里房价虽不及山顶、浅水湾的那些超顶单位,但也属HK的第一梯队豪宅。
那时候他给自己的搬家理由是,不想住在父亲的阴影里。
他刚回港的那一年,还算意气风发。他在剑桥念了本科又念了硕士,回来时带着一身从容,连父亲利仲恒见了都点头,说了一句‘像样了’。
利仲恒是个吝于夸赞的男人,这三个字在当时的利斯言耳里,几乎等同于嘉奖。
他那时候对父亲,是有滤镜的。
利仲恒出身利家二房,年轻时从家族分配到的边角资产里做出了一片天地。他待家中女眷算不上温柔,但也不曾有过出格的举动,逢年过节礼数周到,母亲梁沛宜的嫁妆一分未动,家用更是给得大方。
直到利慕晴来找他。
利慕晴是大房长女,大房二房之间虽没有过节,但也仅限客气往来。
所以那天利慕晴登门,他有些意外。
她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说:“你看一看。”
利斯言打开,最上面是一张报社的清样,标题在眼前展开,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再看第二遍,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某处屋宅,年轻女子自杀不治,遗书直指利仲恒。
报道已经被压下去了,是大房出手的结果。
利慕晴在旁解释:“这件事对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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