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晴服下一粒八脉丸,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岑露连日来为她扎针,这次借着乔家的药,长孙晴隐隐约约地将灵海外围的毒雾撕开了一点。
虽只是一点,她却痛得大汗淋漓。
那个藤妖的毒当真厉害,到如今已将她困了十余日。
连带着这些日子里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个色鬼竟敢欺负到她头上。
长孙晴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凝结的汗珠滚落发间,打湿了鬓角。
快了,等她服下解药,必要向这一妖一鬼,复仇。
长孙晴平复了呼吸从床上坐起来时,感到口中一阵血腥气。
原来刚刚咬牙隐忍之时不慎咬破了舌尖。
她含糊着喊碎雪进来帮她涂药。
长孙晴儿时经常口舌生疮,岑露专门为她调制了药膏,还因她不喜苦涩,费了不少心思才将这药变得甜如蜜糖。
刚把药敷上舌尖,门外守着的小丫鬟敲门。
“夫人,郎君回来了。”
长孙晴歪着头躺在床上,迷惑不解。
谢云鹄回来就回来呗,这怎么还要专门提醒她一下,前几日也不这样啊。
她轻轻拍拍碎雪,示意她去打个头阵看看怎么回事。
碎雪被自家夫人推出去,悄悄地从门缝中看了一眼。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屋外。
虽看不清脸,但如此身形还能进到后院,必是谢云鹄。、
碎雪惊得一个激灵,赶忙跑回床边把长孙晴拉起来。
主仆二人慌慌张张的整理一番,打理了一下长孙晴躺歪了的头发,才手忙脚乱地开了门。
长孙晴口中含着药,并不想开口说话。
还好,谢云鹄先开了口。
“我今日得了一面宝镜,特送与夫人。”
说完,他拍了拍手,示意谢戈和谢川上前。
因着天色昏暗,等这二人走到面前,长孙晴瞳孔猛地一震,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面色凝滞。
谢戈与谢川抬着一面过人高的巨大的······
镜子。
长孙晴看到自己瞠目结舌的表情浮现在镜中,身后的碎雪也是一脸呆滞。
这镜子,比屋门还要高,究竟是何等巨人,才用得上这面镜子。
谢云鹄看着她被这镜子震惊到的表情,心中自得。
他轻咳一声,挺直了胸膛。
“这是我特意为夫人做的,全玉京独一无二的镜子。”
他走到镜前,挡住了长孙晴直视自己呆愣面容的视线,敲了敲镜面,“你瞧,完美无瑕。”
他走到镜后,费了好大的力,指使着两个亲卫把镜子翻了个面,向长孙晴展示着镜背,“鸳鸯双飞,好寓意。”
长孙晴看着他冒着傻气却还得意洋洋的脸,再瞅瞅旁边庞大的镜子。
是的,庞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用庞大来形容镜子。
这确实是全玉京独一无二。
毕竟也没有谁家会想不开砸钱去做这样一面镜子。
长孙晴甚至敢断言,皇宫中都不一定有这样大的镜子。
她听到自己恍惚的声音响起,“夫君怎的,想起来做这样一面镜子?”
谢云鹄挠挠脑袋,扯了个谎,“今日在路上恰好看到,觉得很适合夫人呢。”
长孙晴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用仿佛见鬼了一般的神情盯着谢云鹄。
什么叫很适合她?这么大的镜子到底能适合谁?
这人是不是嘲讽她脸大?
谢云鹄看着她猛然黑下来的脸色和忍不住攥紧的双拳,慢了几息才想明白自己刚刚的话。
他懊恼地给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
这说的什么话啊?
害怕多说多错,谢云鹄赶紧指挥着人搬镜子。
谢戈与谢川走到兰筠堂门前却又不敢往里进了。
这是夫人的屋子,他们进去不合规矩。
这边两个大男人退下,换上了一群小丫头。
小丫鬟们憋红了脸,手指发白,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往上抬,可这镜子还是摇摇欲坠,几乎擦着地。
长孙晴轻叹一声,撸起袖子,在谢云鹄震惊的目光中,扒拉开围成一圈的小丫鬟,两只手横抱着镜子,倒退着进了屋。
镜面朝着院子,这下轮到谢云鹄目瞪口呆的脸被装入镜中了。
这镜子他也试过,颇具分量,娘子竟然一个人就把它搬进了屋。
他扭头看了看刚刚合力才搬起镜子的谢戈和谢川,发现两人也是一脸震惊。
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
看着屋中人影错落,谢云鹄回过神来,想起了他最重要的目的。
屋里长孙晴也喘得够呛。
她看着镜子,对着自己的床比划,发现镜子可能还要更大一圈。
一时语塞,百感交集,难以言表。
这么高的大的镜子,摆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一群小丫鬟们吵吵闹闹地给她出主意。
“放窗前,夫人梳妆要用的。”
“你是不是傻,放到窗边挡光怎么办?”
“我知道了,放到门后!”
“门后避光,怎能照得出夫人的美?”
“······”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也没争吵出个结果。
一番比比划划,这镜子被安置在了衣柜旁,歪歪斜斜地站着。
小丫鬟们打水净布,将刚刚镜面沾上的指纹一点点细细擦净。
等人群散去,长孙晴才意识到,从刚刚进了屋开始,她就没见过谢云鹄了。
她环视一圈,这镜子庞大又与她的屋子格格不入。
但屋中总觉得缺了什么,长孙晴百思不得其解,她环绕着屋子来回转圈,试图找到破绽。
————
谢云鹄趁着兰筠堂刚刚的一片混乱,偷偷潜入,在众人都围着大镜子的时候,来到了长孙晴的妆台前。
他将摆在妆台上的那面铜镜悄悄取下来,塞入衣襟。
环顾一圈,发现人群还围着长孙晴和新镜子不放,他赶紧趁着这个空隙,溜出了兰筠堂。
谢云鹄没敢停留,离开国公府来到买镜子的那间铺子。
“掌柜的快快快,你看看这镜子你能做出来吗?”
掌柜笑呵呵地看着大主顾,啊不,冤大头。
他接过镜子看了看,笑道:“这镜子就是本家的,您瞧。”
掌柜的带着谢云鹄来到旁边,指给他看。
谢云鹄细细一瞧,果然和长孙晴的镜子是一模一样。
他内心大喜,这下就不怕被发现了。
“掌柜的,就它了!”
谢云鹄掏出钱袋,扔到掌柜的手中。
“诶呦您是我们大主顾,这镜子我就不收您的钱了,您只管拿走。”
掌柜的将钱袋推回去,还找来一个盒子将店中摆的镜子包好,递给谢云鹄。
毕竟那般大的镜子,咳咳,他可是转了这位不少钱。
谢云鹄了却一桩大事,哼着小调,抱着新盒子回府。
而那面真正属于长孙晴的妆台镜,被他嘱咐谢川远远地扔到了城外。
谢云鹄回到家时,黄管家凑到他身边,“郎君,咱这府里,好像遭贼了。”
“什么贼敢偷到卫国公府头上?”
谢云鹄严肃道。
黄管家的小眼睛瞅了瞅左右,更低声道:“是家贼。
“刚刚夫人发现,她屋中妆台上的镜子不见了,不知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当真是胆大妄为,主母屋中的东西也敢偷······”
黄管家后面的话谢云鹄没听见,他的脸有点烧起来了。
因为这贼,好像是他啊。
他止住黄管家的话头,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谢云鹄回到澄徽居,整理一下刚刚跑得太过着急而扯皱的衣襟,又将新镜子从盒中拿出来摆到桌上。
他对着镜子理理头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门,拦住了面露急色的碎雪。
谢云鹄假装自己一无所知,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么着急忙慌的是怎么了?”
碎雪一行李,“郎君,夫人屋中少了一面镜子,不知被谁顺走了,正在找呢。”
刚说完她就想走,谢云鹄拦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咳,不必找了,那镜子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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