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您这说的哪里话?”
店家尴尬地看了一眼回过味来的方玮,不愿意放弃这到手的生意,况且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就不太好惹,他怕闹大了自家吃亏。
这世上就没什么仿造不了的东西,卖玳瑁亦是如此。这家老店能颇具盛名,亏得是店家懂得“以次充好”、“真假混卖”的本事。
哪些人买了真货就会当回头客,哪些人只买一次便不会再来,这里面的门道精深着呢。
靠着卖真货发展一批忠实大客户,在海内外打出名气后,再真假混卖就能收得回本。
刚刚这群中土汉人来的时候,店家就注意到陆涵之总能随手拿出摊位上的真品,可看她好像没有要提点那小少爷的意思,店家哪里会舍得放弃这到手的肥羊?
不过,被行家当面揭穿了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店家笑得分外谄媚,“您要是嫌这玳瑁质量不好,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取更好的来。我这是存心要跟您做生意的,怎么会拿假货来骗你呢?”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那些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伙计,只得扭头去取真家伙来。
陆涵之挑了挑眉。
都说做生意最需要看人下菜碟,这店家也是老奸巨猾,大约看出了她来历不小,又不想得罪即将到手的大主顾,索性就搬出真货来保平安。
既然人家识相,陆涵之也不为难他,手一松放他抽回手,只是顺带薅走了店家摆在桌上的玳瑁镇纸:“这东西看着不错,一并算了吧。”
“哎哟,可不敢和您要价。您这么给面子,这小东西哪值几个钱,您收下就是。”店家连连赔笑,看她动作如此行云流水,反而却越发地胆颤心惊起来。
这女子一伸手就拿走了柜台上最值钱的真货,再次证明她绝非寻常人。还能生得如此魁梧,定然家里是非富即贵的。他们做中土生意,少不得见到些阔绰富裕的汉人,这种人可不好惹。
不得不说,这位店家凭借多年的直觉做出的判断十分准确,又巧妙地用生意场上那套手段,化解了陆涵之对他售卖假货的不满。
但凡他有所抵赖,陆涵之立刻掀了他的店铺,叫他好好地下不来台。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如这位店家一样精明。
或许是平素里卖假货坑冤大头习惯了,又或者是仗着自家是本地地头蛇,把真货抬上来的店伙计嘀咕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怕不是来讹人的吧?”
“你说什么?”方玮离得近,听得清楚,不由得追问道。
少年的眉头拧在了一块,他就算再傻,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遇上骗局了。看皇太女殿下那反应,恐怕他买的东西还不全都是假货,到时候拎着一堆真假参半的东西回去送人,拿到假货的亲戚们会怎么想?
还不得背后里说他小小年纪城府深,这都会给亲戚分三六九等了!
他正不高兴呢,扭头听见店伙计的话,不由得表情严肃起来:“我问你话呢!你刚刚说什么!”
那店伙计却说什么不肯再复述一遍,推销东西时一口流利的汉话瞬间消失,抿着嘴当起了哑巴。
方玮捏了捏拳头,声音低了几个调子:“把你刚刚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哎哎哎,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眼看店伙计和方玮要爆发冲突,店家连忙过来把两人分开,搡开店伙计,不住地朝方玮赔笑,“这位少爷别生气,别生气,这是个粗鲁汉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别和他计较!”
“阿五,还不快点给客人道歉!”犹嫌不够,店家冲店伙计粗声道。后者尤自忿忿不平,张口就要用土话骂人,被店家用更严厉的眼神瞪了好几眼后,他才不甘不愿地低了下头,算是道歉。
方玮满肚子火气都被激起来了,怒道:“又不是只有你家在卖东西,我们不买了!”
店家脸色一变,那伙计却仿佛找到了什么可以攻讦方玮的地方,当即用字正腔圆的汉话开口骂道:
“哪里来的穷酸货,看好了东西不买,怕不是没钱故意消遣我们!那个眼睛怪模怪样的女人还敢诬赖我家东西,可见你这小子心肠黑得很——啊!”
打他的东西是一团纸。
纸张打在脸上没什么杀伤力,唯独羞辱意味极重。
陆涵之倚靠在柜台上,依旧转着她看上的玳瑁镇纸玩耍,随手放下了一锭银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眼神深处却无一丝笑意:
“你要是听不懂人话,那我可要跟你讲讲畜牲的道理了。”
“你骂谁是畜牲呢!”
伙计摸了摸脸,周围弹射过来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羞愤交加下,他越发对眼前人恨之入骨了。
从陆涵之说出店家卖假货开始,店里本来还在挑选的客人便放下了东西,围到边上看热闹。眼看矛盾不断升级,未免有些好奇,三三两两凑在一块看起了热闹:
“那女的说的是真是假?这间店真卖假货?”
“不能吧?卖假货的话,之前来这里买过玳瑁还回去宣传的商人,岂不是都是冤大头?”
“可店家刚刚何必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总不能真是按闹分配,谁闹起来不好看,就给谁占便宜吧?”
“要真是这样,那我可要闹一闹了!饶我一块镇纸,那也不亏啊,哈哈!”
这些人都是中原人,说的话,方玮自然都听到了。被人倒打一耙,平白无故遭了顿议论,少年人的心性让他未免越发不满,要不是两个护卫拦着,估计真冲上去和人打起来。
“谁在这里卖假货,谁就是畜牲。”陆涵之丝毫没把伙计放在眼里,自顾自摸出火折子,“真玳瑁被火烧后味道如同烧人头发,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若我这一火折子戳下去,你这假货原形毕露怎么办?”
这下,原本还想息事宁人的店老板也坐不住了,当即轰人:
“你这女子好不晓事!我家打开门做生意,偏偏遇到你们这样的无赖在这里胡搅蛮缠!走走走,我家不做你的生意了,快走!”
“鬼才稀罕你们的赝品!阿姐,我们走!”方玮大声反驳,拉上陆涵之转身就走。
伙计们一拥而上,将方玮等人搡出店门。而刚刚那个被陆涵之纸团掌嘴的伙计更是满腹怨气,借着众人一拥而上的机会,故意跑到陆涵之身后,狠狠地朝她背后一推!
这家店门前设了台阶,寻常人失足滑倒,轻则崴脚,重则脸朝地摔下。
他不无恶意地想:最好摔死你!
下一刻,世界天旋地转。
直到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飞起的尘土卷进嘴里、皮肤因为擦伤隐隐作痛时,伙计才反应过来:
他挨打了!
“好好跟你讲道理不听,那就只能把你当畜牲了。”
伴随着头顶上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摔了个狗吃屎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被重重摁进泥里连踩好几下!
伙计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抓着他头发的那只大手如同铁钳牢牢扣在他的脑后,巨大的力道撕扯得他的头皮隐隐作痛,龇牙咧嘴的伙计重新找回五感时,鼻血滴滴答答淌了他一手。
陆涵之如此干脆利落地制服了对方,这身手看得周围一阵哗然。
伙计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想推人的动作根本就没遮掩。然而看就看到了,谁会平白无故去讨这顿不痛快,强做出头人?
偏偏这年轻女郎仿若背后生眼,准确无误地伸手扣住伙计手腕,腰腹发力一个抡圆,直接将伙计掼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
方玮看得心里特别痛快,忍不住拍手叫好:“阿姐,打得好!这种夯货,就该打!”
“你、你们!”
店家目瞪口呆,有心教训陆涵之两句,台阶下女郎投来一个冷漠的眼神,重瞳里的金光锋锐得刺人,他干站在那“你”了半天,愣是接不出下半句话。
“你要不认错,我就摁着你给他磕头。”
陆涵之惊退了店家,随后附耳在鼻青脸肿的伙计边上低语:“再听不懂人话,可就不是这顿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早被陆涵之一顿打散了反抗之心,伙计吞掉了倒口的斥骂,颤巍巍面朝方玮,含糊不清地说:“小、小公子,请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
“哼!”方玮扔下东西,不再理睬他。
目的达到,陆涵之扔下不敢反抗的伙计,拍拍手,领着扬眉吐气的方玮等人,扬长而去。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伙计愤愤地捶了一下地,不甘地抹掉满脸鼻血,“你给老子等着,我要你后悔招惹老子!”
说罢,他也不理店家,一个箭步蹿起来,消失在了人群中。
出了这条街,方玮的心情才算好起来,他对陆涵之崇拜得五体投地:“殿,不,阿姐,刚刚可真是太解气了!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样,出手这么干脆利落呀?”
“比起练功夫,你还是练练心眼子吧!”
陆涵之弹他脑袋,“那店家看你就看肥羊似的,巧舌如簧,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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