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涵之整来的这艘船名叫“大宝船”。
顾名思义,又大又漂亮的宝贝。
船舱外无甚出彩,船舱内却是别有洞天,充分发扬了陆涵之本人及时行乐的精神。
一群在上京养尊处优惯了的勋贵们,住在这大船上,除了晕船导致人不太舒服外,竟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宾至如归。
陆涵之为了这次出行确实是做足了准备,船出了汴河,立刻转入邗沟,在那里捎上了这趟旅途的最后两位同伴——有大神通所以专门被请来对付精怪“系统”的希声道长,以及陆涵之的伴读,世家大族出身的萧润渊。
这位伴读比陆涵之大三岁,人也更加成熟稳重,加上出身北地世家大族,很得皇帝青眼,及冠礼一过,就打包发去富庶之地的州县历练。
明显是给陆涵之准备的肱骨之臣。
陆涵之在她这一辈里年纪最大,又是喜欢做大姐头的性子,到哪都是当老大的料。唯独在这个伴读姐姐面前,她愿意当个妹妹。
一年多不见,陆涵之分外想念她的好姐姐,一见面就扑上去,猢猢地拱着人:“润渊姐——好阿姐——亲亲阿姐——”
“去!”
萧润渊哭笑不得地推开她,“你生得这么大个,每次都抱这么紧,想把我勒死呀?”
“嘿嘿。”
陆涵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搓手,“润渊姐,你这次跟我出来,萧伯父他们没为难你吧?”
“有什么好为难的。”萧润渊无奈地敲敲她脑袋:“这可是皇太女殿下亲自开口邀请,我当然要给你面子了。”
“再说了,下南洋那么危险,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欠我的银子怎么办?”
陆涵之听出了她嘴上不饶人,实则每个音调都是满满的关心,不由得越发得意起来:“切,我就不还你。这样,你才会惦记我一辈子!”
“贪心鬼。”
萧润渊笑出声,随后赶紧收敛神色,朝已经听了她们说话很久的卞文泷行礼:“师傅莫怪,此事有我合谋的一份,若要怪罪,便一并怪罪到我头上吧。”
卞文泷瞧了她一眼,倒没打算怪罪这个弟子。
他摇摇头:“无妨,连我都被她诓上了贼船,更何况你呢?”
说着还要看一眼陆涵之,半笑半骂:“你这巧言令色的小鬼灵精!”
陆涵之由是越发得意了。
接下来的路途一帆风顺,有陆之暃这位前市舶司官员指点,再加上陆涵之本人早早就接触了朝政,很清楚朝廷内部各部运转的细节,沿路渡河上的关卡居然丝毫未曾阻拦这只大船南下。
“明天就要到广州港了。”
夜色阑珊,陆涵之领头,带一行人支起一排椅子,在甲板上钓鱼、赏月,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候,她忽然出声。
萧润渊接话:“出了广州港,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可广州港是我朝外贸的中心点,南洋海盗猖獗,朝廷派了重兵把守,方统制镇守在那里,要过去可不容易啊。”
“嗯,我知道。”陆涵之只是淡淡地点头,丝毫没有因此感到压力。
一旁的郝婧却忍不住插话:“殿下,这么长时间了,方统制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是偷跑出来的?万一她把我们拦住怎么办?”
“没那么快。哟,咬钩了——接着!”
陆涵之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露出一个笑容。谈笑间,一条大鱼又上钩了。
等候多时的方玮当即一棍拍晕大鱼,兴高采烈地带着大鱼去找厨师。
陆涵之重新放钓钩的功夫,晒着月光浴闭目养神的陆之暃微微睁眼:“三水啊,别怪姨母我多嘴,你方姨要是好说话,就不会被你母皇派来镇守南边,掌管那么大一支水军。万一她收到了消息,正等着把你打包送回去,你要怎么办?”
同样闭目养神的卞文泷没说话,但从他微微偏头的姿势来看,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陆涵之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说了,她不会收到消息的。”
“为什么?”几人面面相觑,追问道。
“没什么。”陆涵之答:“一国皇太女绑架亲贵、大臣就为了出去玩这种事,说出去能光彩吗?我娘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是不会明说的。”
“那咱们这是能出去了?”
“哦,不太可能。”
陆涵之怜悯地摸了摸郝婧脑袋,想到小姑娘对皇帝的心思一无所知,发言才会这般纯粹天真,她不由得满心慈爱:“傻丫头,我亲爱的母皇只会压下这件事,然后派出汤统领,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我给逮回去。就是我真的跑出去了也不要紧,她肯定让汤统领带了国书、国礼,以防有人不开眼,影响两国外交。”
郝婧大惊:“汤统领亲自来抓咱们,那咱们岂不是要完蛋了?”
“怎么可能?她半年前就打不过我了。”陆涵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当然,抓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郝婧委屈极了:“那殿下你还不快想想办法!不说别的,就算方统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咱们出去前也要过好多关卡,稍微被手续拖延一两日,让汤统领追上来,那不还是要完蛋的吗!?”
萧润渊和陆之暃同时递过来担忧的眼神。
陆涵之:“嗐,这种事情嘛……”
“我把方玮带上,就是准备靠感情牌让方统制心软。她可疼爱这个侄子了。让他去撒撒娇,求求情呗。”陆涵之摸着鼻子,目光飘到某处:“万一这个事情有什么变化嘛……”
卞文泷仿若根本没听见,闭眼躺得笔直,舒舒服服享用月光浴。
这种俗世话题显然不适合化外之人参与,因此希声道长只是盘腿打坐,一动不动,丝毫不理。
师徒两个正博弈着,胆子小的郝婧却先急哭了:“我、我不要回去!回去之后,阿爹肯定逼着我嫁人,到处给我相看人家,我不要嫁人!我要做女医!我才不要嫁人!”
郝婧伤心地哭出声,萧润渊连忙过去给人搂怀里哄着。陆涵之无奈,只得语带谴责地喊道:“师傅!”
“不想嫁就不嫁。人要是有自己的志气,不比什么都重要?”卞文泷懒散地翻个身,“郝京明那老玩意儿,哼!”
老不知羞的,五十几了还要生儿子,最后只生了个女儿,女儿也就女儿吧,才读了几年书就急着给人嫁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郝京明其实根本不赞同越来越多的女子参政似的!
都女帝当政、太女接位了,在这里众人皆醉我独醒个什么劲儿呢?
时间弹指而过,转眼,大宝船就抵达了广州港。
一行人从起来就心情不错,因为早上启航的时候,隔壁船告诉他们,方统制出海剿匪去了,所以今天大概率他们是碰不着的。
只要大家维持低调的现状,确保手续齐全,再懂点人情世故,过广州港其实并不难。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方统制不但提前回来,她还心血来潮地亲自抽查,检阅过关的队伍。
好巧不巧,方玮在甲板上练功。
方统制今年三十九岁,尚未成亲,无儿无女,从小就与哥哥相依为命,因而平生最疼爱的就是亲哥哥家的一儿一女。
通俗点来讲,就算方玮这小子化成灰,他姑姑都能一眼看出来。
一刻钟后,大宝船号停在了内港。
方统制揪着外甥耳朵:“怎么回事?你在这里做什么?”
“疼疼疼!姑姑你下手轻点!”方玮疼得嗷嗷叫。
一想到这小子可能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方统制脸又黑了几分:“方玮,快点给我说实话,不然我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回你爹那去!”
方玮这撒娇还没开口呢,先被吓得眼泪汪汪:“姑姑,别啊,阿爹肯定要揍我的!”
“那你还不快说实话?”方统制呵斥道。
“呵呵,方恬,你还是这个暴脾气。”卞文泷的声音远远传来,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他,竟主动发话了。
“卞相公?”方统制没想到船上有这么个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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