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终究比不上陆地,停在港湾里,摇摇晃晃的,陆涵之先起来了。
凉爽的海风吹散了晨雾,在夏季的早晨里难得略带一丝凉意,陆涵之多加了件衣服。
外衫随意叠在椅子上,她抽走上面一件,下面的那件就滑动了,于是,郝婧给她做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小姑娘很喜欢这位皇太女殿下,亲手给陆涵之、卞文泷、方玮等人都做了手帕,还绣了花。
原本还在床上躺着装睡的纪韫立刻坐起身,“殿下,谁给您送的?”
纪韫总是在这种时候眼力好。
“郝婧做的。”陆涵之捡起来收好,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又闹了个大红脸的纪韫:“怎么,怕有人投怀送抱、暗送秋波?”
纪韫:“!”
纪韫:“殿下!”
陆涵之随口一说,纪韫紧张得攥紧锦被,指节因大力微微泛白。
陆涵之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略微一怔,走过去摸了摸纪韫咬紧的下颌线。
纪韫柔顺地贴着她宽大的手心,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窗户漏进来了晨光,暖融融地,为纪韫温润柔和的五官镀上了一丝细腻的绒光。
陆涵之粗砺的拇指轻轻抹过他水红色的唇。
纪韫对她百依百顺。
很柔软,也很可口。
她用食指磨开了他的唇,叹息道:“别咬了,等会牙疼。”
纪韫听话地放松了齿关,不再折腾后槽牙。
陆涵之满意了。
她又在纪韫柔软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心情很好地上了甲板。
汤统领已经在那候着了。
“殿下。”她朝陆涵之行礼,低头时看到对方几乎能将她遮盖下去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确实是长大了,从前陆涵之小小一只被她夹在肋下,三天两头逮回去女皇面前认罪认罚。
现在陆涵之长大了,武艺日渐精进,她再没法打赢她了。
“请起。”
陆涵之说完这话,非常丝滑地面朝北方跪下。而汤统领也如她所料那样,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太女……”
女皇让人写了一封措辞中性的圣旨,然后附带了一封字迹狂乱可见其人怒火、措辞极为严厉的家书。
好面子又讲了一辈子规矩体统的元和帝在国事上,终究捏着鼻子认下了陆涵之出使这件事是她首肯。给她封了个南洋特使的头衔,并送来无数奇珍异宝。
等到了家书里,饱读诗书的女皇引经据典,字字句句狂飙名言,就差指着陆涵之鼻子大骂:
小兔崽子,看你回来为娘不打断你的狗腿!
陆涵之左耳进、右耳出,全都当放屁。
不说她练了这么多年武,就冲女皇那点小身板,她就是干站着任由亲娘打,估计还得是亲娘打得手酸腿软。
随手把充满“关爱”的家书和圣旨一并揣进怀里,陆涵之问:“汤姨,你速度有点快啊,我还以为你还得再耽搁一阵呢。”
“这种事情事关江山社稷,臣怎么能耽搁?”
眼看着小祖宗毫无半点自觉,汤统领气笑了,“国朝继承人出门在外,臣当然要日夜兼程,星夜赶路,前来护驾啊!昨儿个您还遇到刺杀,可把臣给急死了!”
“他们没告诉你,人都被我开瓢了?”陆涵之莫名其妙:“汤姨,要是下毒什么的确实得掂量掂量,可这单打独斗,现在谁打得过我?”
“您还知道啊!”汤统领越发无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您可别学项羽,二十八骑就敢突围数万汉军,万一出点什么事,陛下和皇后不得心疼死!”
“嗨呀。”
陆涵之悻悻笑了一下,摸摸鼻头,没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想了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一一说出。
汤统领听了一会,又凝神细思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大雍的西府相公卞文泷也起了床,悄无声息飘到自家徒弟身后。
汤统领思考的时间有点长,待捋清楚陆涵之整个计划后,她问:“殿下,容臣问您几个问题。”
“你问。”
“能否这样说,您这次下南洋,一来是为了前段时间占城等南洋诸国投书求援我大雍,恳求我大雍出兵镇压锡兰帝国;二来是您发现锡兰帝国拥有和我国同样的火铳,结合锡兰帝国三王子的种种传闻,怀疑多年前逃走的精怪‘系统’就在南洋?”
“是这个道理。”
陆涵之爽快承认。汤统领是女皇心腹中的心腹,从女皇还是个官家小姐时就陪伴左右,许多事情,眼前人都知道,没有必要瞒着。
“好,那我能否就当那个‘其三’,是您完成这两个重要目标之后顺手做的事?不管成不成,时间一到,您即刻跟我回去?”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僭越了。
纵然汤统领再如何是女皇心腹,她实在不该以臣子的身份诘问国朝继承人的私事。
但天子家事就是国事,事关国本,容不得任何马虎。
陆涵之眼神微凝了一瞬,很快笑出了声:“好,我答应你。为王者称孤道寡,本就不该为情所困,此次不过是顺路来找他的,倘若天意真要我二人分离,那我也只好认命了。”
“为他撞一次南墙,就算我不曾愧对这么多年情分。”
涉及国政,陆涵之的话从来掷地有声,从不轻拿轻放。
逼得堂堂的皇太女明确表态后,汤统领马上放下了这件事,转而正色讨论起陆涵之的计划:“殿下方才所言的计划,臣都明白了。臣带来的船队规模庞大,士兵和珍宝不计其数,即便是有心遮掩,依然很难掩藏踪迹。锡兰帝国能在南洋称霸多年,臣赞同殿下所言,恐怕从我们离开大雍驶入南海的那一刻,锡兰帝国就全都知道。”
“所以掩盖踪迹没有意义,我们也不需要掩盖踪迹。母皇明发国书,所有人都知道,天朝特使是来结盟的。”
陆涵之点头,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想来他们锡兰帝国还是有清醒的角色的,知道诸国投书求援后,赶紧派使者来和我们接触,以免舆论一边倒地支持这些小国。只不过那位三王子狂妄自大,竟敢以强国自居,自以为能求娶皇太女。”
汤统领挑了挑眉,她其实很想问问传闻中的三王子苏加诺——你真的知道你求娶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吗?
把这位活祖宗求娶回去,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勇气可嘉”啊。
“既然掩藏不了行踪,那我们不妨大大方方以天朝使者的身份出行,反正现在南海诸国盼望大雍,宛如旱苗求春雨,对我们的到来求之不得。我们要去教训锡兰帝国,他们自带干粮也得帮帮场子。”
“那海盗怎么办?”汤统领摇头,“这么大一只船队,非富即贵。这个锡兰帝国手中攥着无数海盗,关系暧昧,指挥他们来骚扰我们肯定不会少的。”
“那就让他们来,区区几个毛贼,一朝得势的小人罢了,不是我朝的对手。”陆涵之云淡风轻地摆摆手。
理是这么个理,汤统领思索了片刻,最后提出一个问题:“殿下可想好了,届时咱们在前方吸引他的注意力,使他无暇顾及各国情况。可咱们派使者去说服各国联合出兵的话,总该有个能干的使者才是。”
卞文泷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此事,我来牵头,萧润渊那孩子随我同行,届时,劳汤统领再借我点人撑场子。”
“卞相公?”汤统领没想到这位还要亲自做这个使者,赶紧劝诫:“相公千金之躯,可万不能以身犯险,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下官百死难赎。”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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