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被押回县寺一事闹出不小的动静,与此同时桃花源来一位面若冠玉的新县令的消息也在村民之间迅速传开了。
一整个下午,田间劳作的、河边捣衣的、骑着木马挥舞木剑追逐打闹的,全部都在讨论这两件事。
谈及狼偷鸡一案,众人们多数是都指指点点骂上两句“竖子”、“犬彘”之类的詈语,而说到东门白,众人则不谋而合地达成了一致——俊。
换作现代语言来讲,那就是所谓的“帅就一个字”。
于是这个注定不平凡的下午,众人经过共同商议决定暂且放下手头的农活,立刻前去县寺,一来可以看一看狼受审的热闹,二来则可以趁机一睹新县令的“风姿”。
而东门白也不负众望,将狼押回去后,便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打扫了一下县寺。
案几没有,他便将门口那张皮鼓搬过来,放平在地上,摆上自备的笔墨和书刀,简牍没有,他便掏出自己从前手抄的律法集册,置于皮鼓左前方的位置充气势。
做完这些准备后,“被告”狼被豹和获押进来跪在右侧,“原告”山虎则拄着拐杖,立于左侧,而东门白则端端正正地在皮鼓后面跪坐下来,开始一字一句地写爰书,边写边道:
“山虎,汝为自告,当呈上傅籍,再阐明案发经过,依次列举人证、物证等物什。狼,汝为山虎所告之人,当如实供认,不得有虚,待到爰书发往原籍确认后,你二人方可互相诘问,据实陈述此事。”
站在一侧旁听的翁灵素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她从前查过不少关于秦律的资料,也看过不少以秦朝为背景的衍生影视剧作品,但由于秦朝考古史料相对稀少,秦始皇陵又始终不曾挖掘,所以关于讯狱的东西少之又少,所以并不能完整地展现出大秦官员断案的风貌。
她虽知道秦朝升堂不会像神探狄仁杰和少年包青天里面演的那样,堂官“啪”地一声拍响惊堂木,两侧带刀护卫手持棍棒,口中长吟“威——武——”,而犯人则跪在地上连声大叫“小人冤枉”。
但也没想到竟然只是调查双方身份背景,然后让双方拿着证据相互打嘴仗。
唯一让翁灵素感觉这场讯狱有点真正讯狱滋味的也就只有一脸严肃的东门白了,他为了这场讯狱,还特地戴上了獬豸冠,此时正襟危坐,很是威风。
可他下达命令后,山虎和狼却都没有动。
此时县寺门前围着的百姓已然越来越多了,若是此时自己不能借此事站稳脚跟,只怕日后做什么都会处处掣肘。
想到这儿,东门白微微停顿了一下,当即询问道:“山虎、狼,你二人可有异议?”
山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相,不知当如何开口。
狼则还是那样,既不垂头丧气,也不配合讯狱,只是两眼一闭、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跪,谁也不说话,气氛冷到了冰点。
见此情景,东门白顿时面露疑惑,心里泛起了嘀咕。
狼作为迁陵人,在此地犯案被抓,此时不愿吐露实情,想为自己开脱或是争取时间,他倒是可以理解,但山虎作为自告,为何也一言不发?
难道这件事另有什么隐情?
或者山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边思索边将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向山虎,视线隔空相触的瞬间,山虎的眼神先是闪烁了一下,而后将求助目光投向了一旁还在站着看热闹的翁灵素。
他确实有难言之隐。
依大秦律令,“男满十七傅籍,为正卒,给公家徭役,匿敖童,及占癃不审,典、老赎耐。”
意思也就是说,在大秦,男子满十七岁就要依照秦律上户口、服徭役、供役使,隐匿已达到傅籍年龄的“敖童”,或是申报残疾不实的,里典和伍老要被处以赎耐。
而他没有傅籍……
不仅他没有,桃花源所有男女老少包括翁灵素在内,一个都没有……
大家的傅籍早在逃亡开始的那一天起,就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了。
山匪要傅籍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边逃亡边如期给官府缴纳田租口赋、服徭役吗?
翁灵素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了,全然没想起来这件事,现下山虎一看向她,她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一桩事。
此刻若是如实相告,这个向来以秦律为主的新县令只怕会秉公执法,将桃花源的所有人都抓了去。
但若此刻不如实相告,只怕讯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拖久了东门白必定还是会起疑。
看来得尽快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她思量一番,及时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山虎,狼偷了你家的鸡,如今人赃并获,又有上吏为你做主,你只需如实供述即可,不必有什么顾虑。”
山虎为难到五官都快拧在一起,“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翁灵素挤了挤眼睛,打断了山虎的后半句话,“有什么事我们堂下再议。”
山虎只好低头小声道:“唯。”
东门白虽对山虎的表现仍旧心存几分疑惑,但他也没当堂发问,而是在宣布退堂后,先将发往上陵的爰书工工整整写好,准备晚些时候找驿邮的邮人将其发出去。
一出县寺,山虎便一脸愁苦地跟在翁灵素的身后,“老大,这下糟了,咱们到哪儿去弄傅籍?”
“要不只说丢了?或是连夜伪造一批?”刚刚堂上打圆场只是缓兵之计,实则翁灵素也还没有想出合理的对策。
方才一直站在县寺外,围观讯狱的吕陵也走上前来,担忧道:“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冒险,若是为那上吏所发觉,只怕会惹来不少麻烦事。”
对此翁灵素也颇感苦恼,“那可如何是好……”
三人正冥思苦想琢磨对策,东门白却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三人的身后,“二三子在为何事烦忧?”
他突然出现,吓了三人一跳,三人互视一眼,翁灵素赶忙道:“不过是闲聊几句,上吏欲往何处?”
东门白将刚写好的爰书亮出来,“我正要去驿邮寻一位邮人将此爰书寄出,发往狼的原籍上陵县进行核查,可初来乍到,我并不知道驿邮所在之处,这才想着来请教一下你们。”
“驿邮……”翁灵素灵机一动,将吕陵推了出去,“这位名唤吕陵,正是本地的邮人,上吏不必麻烦再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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