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能做主”的意思就是我也想从轻发落他们,但我不能做这个主。
这一番话十分巧妙,既表明了东门白作为上吏,需要依秦律判处本案的规定,又凸显了他本人跳出秦吏身份之外,对于狼和张苍遭遇的同情,如此一来便让自己接下来的判决变得既在情理之中,又不会超出法理之外了。
但听出他话里有话的当然不止喜,还有站在一旁的翁灵素,她本身就并非本朝人,更没有自幼生长在法家治国的环境中,原本就觉得秦朝有些制度不甚合理。
故而此时一听东门白的意思,她便又开口劝阻道:“上吏三思,偷鸡案、公船失窃案以及张苍获罪案这三案并非同一案件,自然也不必一并处理,我们今日审理的只是偷鸡案而已,我觉得大可高抬贵手,手下留情,给他二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翁灵素这句话显然说得不甚合事宜,让东门白再度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中。
东门白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但翁灵素似乎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在翁灵素看来,偷一只鸡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况鸡已经完好无损地找了回来,盗窃的二人也已经老实供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么又何必苦苦相逼,揪着此事不放呢?
可东门白才是有县令身份的上吏,相当于手里攥着一本民法典,而且此人秉性正直,保不齐此事闹大,会求助于郡君,届时双拳难敌四手,她想保住桃花源的大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在东门白看来,偷鸡一事已是既定事实,那么就应当按照律令判处,避免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时难以判决。
可他也同样清楚,如果此时翁灵素不松口,他今天即便按照秦律判决了狼和张苍,也不会有人执行。
翁灵素的倚仗是身后的百姓。
东门白的倚仗是秦律的威严。
于是两人便僵持在了这里,半天谁也没说话。
约莫十息的工夫过去,翁灵素才率先开口提议道:“上吏,请借一步说话。”
东门白也坐在那里憋半天了,一听此话当即顺坡下驴,宣布“休庭”。
众人见状也是噤若寒蝉,自动给两人让出一条路来,两人则均沉着脸,表情严肃地穿过人群,朝着县寺后院走去。
一避开人群,翁灵素便语气不善道:“偷鸡一事本也算不上什么塌天大祸,而且两人初衷也并非作恶,上吏又何故步步紧逼?那张苍重伤未愈,如若你真判处他流放或服徭役三旬,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东门白本已为此事焦头烂额,如今又有翁灵素卡在中间,令他处处掣肘,于是便也语气不善道:“并非我步步紧逼,而是秦律明文规定如此,我只是依法办事,有何不妥?难道在这山桃里中,女公子的话比秦律还受用?”
翁灵素性格直率,最讨厌别人阴阳怪气用酸话呛她,东门白这话一出,她的火气噌地一下便冒上来,说话也有几分无所忌惮了。
“这里不是你的山桃里,是大家的桃花源,在这里我才是老大,你只需出去发号施令试一试,便知道若没有我点头,会不会有人帮你抓走他们俩了。”
东门白从前身在咸阳时便因为这股子牛劲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来到桃花源。他本以为自己会有一番作为,却没想到初来乍到便被翁灵素卡在了这里,他自幼读的便是商君书,学的也是法家治国的理论,如今让他违背秦律去判处这个案子,他自然心里无法接受。
“你的意思就是本官来到此处上任,日后便都要按照你的意思处理公务?如此横行霸道,独据一方,那么你们和山匪又有何区别?”
话赶话赶到这儿,翁灵素一腔怒火彻底爆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桃花源上上下下颇有秩序,日子也一直过得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试问哪个山匪能做到此等地步?况且倘若山匪做得政绩比官府好,山匪能带领百姓吃饱穿暖,山匪可以让百姓免受苦难,那么究竟谁对谁错?还是说在你眼里,压根不需要看现实实际情况,而只需全凭秦律上面那一纸空文就可以治国理政?”
连珠炮似的质问一句连着一句地朝东门白砸去,砸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并非巧舌如簧之人,更没有舌灿莲花的本事,吵起架来可以说从来没占过上风,更何况翁灵素此时气势正盛,他的胜算更是无比渺茫。
一番对视后,东门白败下阵来,“是我失言,并非恶意,还请女公子见谅。只是我若今日在此事上让步,日后只怕很难再处理类似之事……”
火星星座的气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翁灵素见他服软,也顿消了一大半的气,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一些,“我也并非恶意,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折中的余地,至于你说的情况,我也可以理解……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鼎力支持。”
东门白见她眉头微微舒展开,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想不到此女凶起来还真不容小觑,于是它顺着这个话茬往下问:“不知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翁灵素背过身长呼一口气,将方才的火气彻底释放出去,而后再转回身来同东门白道:“我觉得狼与张苍认错态度良好,此案可以先按照自首判处,流放不必,徭役三旬倒是可以,刚好时下春耕在即,把他二人扣下,还能对春耕有所助益。”
她确有私心不假,关于农学,她还有一些知识储备,但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对天文律历这些却是存在一些短板的,毕竟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不需要观天象来判断天气变化,只需要打开手机APP,便可以足不出户晓知天下万事。
听了这个提议,东门白沉思稍许,略带忧虑道:“可若如此,似乎不足矣令众人信服秦律的威严,而且若是从轻发落,此二人日后又借机逃走了怎么办……”
翁灵素思索半晌,提议道:“不若你我二人演一出戏,我唱红脸你唱白脸,咱们恩威并施,既不失气度,又能笼络人心。”
东门白知晓她心思活络,便一口应下来,“具体当如何做?”
翁灵素踱步一个来回,凑到他耳边,同他小声密谋了起来。
听罢此计,东门白看向翁灵素的目光里既含七分欣赏又含三分恐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