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所言齐良四人充耳不闻。萧安见之手腕翻转，长刀顺势自齐良颈部移至下颌处，使其被迫仰首与之四目相对。
此举若放在男女身上，定会羡煞旁人，然放在此刻的两人身上，那便是世风日下灼人双目。
叶橖偷瞥萧安，心想：原来他好这口。
恰此时，萧安目光骤然迎来，眉尾轻挑，含着些挑逗轻浮，却亦在向她辩驳：不是你想的那样。
目光流转间叶橖眸光落在那刀尖处，长刀看似勾着齐良下颌，实则刀尖早已顺势刺入颈部皮肤，温热血液细线似的下/流。
她这方知确实误会萧安，内心默默道：抱歉。
萧安神色冷冽，面冷语气更冷，朝齐良提醒道：“想好再答！”看似提醒实为警告。
齐良双瞳极其细微一骨碌，旁人察未察觉不知，叶橖倒是有所发觉，她当即于心中断出：齐良必会隐瞒，甚至是沉默。
遂款步上前，酥手落于萧安持刀的小臂上。萧安小臂很硬，像石，却也暖，是块有温度的石头。
随即睫羽轻扇，春水似的眸子望向萧安。
萧安被叶橖突如其来的此举弄得身形一怔，而后朝前轻推，刀尖顺势再深入半寸，血线随之变/粗。
叶橖对此甚是满意。她如此不合规矩之举动意在打消齐良心中盘算，并向其传达出：本官已窥得你心中所想，切莫抱侥幸之心！
也幸亏萧安能领会她此举之意，否则定是不成的。此外，萧安力道把握得也甚是恰当，既不会伤及齐良性命，又可加强痛感以作警告。
铁器冰冷，皮肤疼痛，二者触及所生异物感，此三者交织相融，不断磋磨齐良，使其最终屈服，开口：“无人指使，是我等不想让你好过，仅此而已！”
叶橖：“本官不信。”
此四字不仅是反驳，更像在传达某种信号。萧安持刀轻挥，须臾间，齐良颈部出现一十字刀口，血液流出更多，然仍未伤及生命。
齐良目睁如铜铃魂飞片刻，衬裤濡湿一片，忙捂脖颈，确认性命尚在后胆量早已被吓破，抬头直视她：“此前我等向你提及由旧灯场转向新灯场，你为何不答应！”
“你虽有承诺，也不过是婉拒的手段。”齐良道。
叶橖恍然，原来四人此举皆误以为她之前所说不过是拒绝其进入新灯场的推辞，然她就是打算招徒后再分配人手。
只能说：心不相合。
心随电转间，叶橖疑窦丛生。
她遂向齐良问道：“本官此前所作承诺完全属实，只不过与你等焦急思绪相悖，故有此矛盾，此确实能当作一个理由。”
稍顿换气，继续道：“然此并非主要原由，不然，尔等所穿官袍又作何解释？”
齐良缄言，似霜打茄秧垂首蔫儿巴。
果然。叶橖心道。
“大虞朝官袍多为流锦所制，且多用正色，尔等身上官袍为明锦所制，虽肉眼相看极为接近，然明锦丝线未埋金丝，日光下并不能反光，其次尔等官袍颜色为偏色。”叶橖说，“是以为假。”
她说罢，萧安接过话锋继续说：“尔等月俸不过三两白银，尚有家人照料，明锦五两一匹，亦不可能是尔等所购。”
“然此官袍穿在尔等身上甚为合适。”叶橖说，“缘由只有一个，便是有人向你等赠送这身假官袍，欲借你等之手阻碍本官。”
她眸光下垂看向齐良，接着说：“作刀不可怕，但别作刀之后再作驴！”
见警示无用，叶橖倒也不恼，仍心平气和道：“明锦只有天罗庄才有，而天罗庄正是九大皇商之一，赠衣此举是周大人所为吧？”
萧安于此时开口说道：“那便也与沈大人有所牵连。”
至此，似乎便不再需要齐良四人主动交代。
“事已至此。”叶橖说：“你等原跟随沈大人，本官不好惩罚。金武，你将此四人交予沈大人，请他自行了断。”
金武将四人押入灯司去寻沈渊，众人亦皆散去，余留叶橖萧安两人于右侧门。
萧安并肩与叶橖站于檐下同赏翠竹随风。萧安说：“叶大人此举还当真会恶心人。”
叶橖作答：“齐良四人是沈渊手下之人，必是受沈渊之意，此事由沈渊起，也应由沈渊止。”
“沈渊不处理，此事你我已知，他日相见怕是不好看。”萧安道，“若沈渊处理，无异于自断臂膀招之怨恨。”
“本官有一事不明。”萧安话锋一转道。
叶橖：“何事？”
萧安：“沈渊为何对叶大人有如此深的敌意？”
叶橖不答反问：“在朝为官，无非是求富贵、仕途、地位而已，沈渊恨下官定是此三之一。”
萧安点头表示赞同。他接着说：“只是沈渊这样做就不厌倦么？长此以往，日后你我但凡遇到难事皆会认定沈渊是真凶，这是否太过明显？”
“下官有感。”叶橖说，“沈渊不简单。”
无人阻拦，灯司招徒通畅些许，仅三日便有百人应招。灯司正门前摆有书案，应招者列队，墨玉记下姓名，金武于一旁相看。
近半日便完成初始事宜，只待明日初次笔试。
叶橖与萧安自正门前归刚至中堂内，沈渊便迎面上前。
见礼，笑道：“齐良之事下官已知晓，下官已将齐良四人驱出制灯司，唯有此举方不辜负叶大人交托之信。”
沈渊假客气，叶橖自然亦以同礼还之，忙伸手扶起沈渊，道：“沈大人如此清明之举，着实令本官钦佩。”
少顷，她又说：“本官倒有一事想请沈大人帮忙，不知沈大人可愿意？”
“大人但说无妨。”沈渊说，“下官自当鼎力相助。”
“此后三日为灯司招徒考核事宜，本官想请沈大人担任主考官。”叶橖道。
沈渊推脱：“按司制，应当由叶大人担任此次主考官一事。”
萧安于此时说：“在本官与叶大人上任前，司内事宜皆由沈大人代为做主，本官也认为沈大人可以任此职。”
司主发话，沈渊只得接受。
制灯司招学徒有三个章程：初试、复试与实操。
初试多以策论为主，复试便由主考官询问问题，最终实操便是制灯。
翌日大早，灯司门外学徒齐聚。司门两侧各有灯匠，学徒从中间过，两侧灯司验面搜身。
待得学徒入灯司内前庭摆着书案，案上放着一瓷瓶，学徒至瓷瓶前伸手入瓶抓阄。
纸张上写有考位与题目。
三声钟响，初试开始。
叶橖与萧安在中庭品茶。萧安朝叶橖说：“叶大人让沈大人担任此次主考官一职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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