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这是祝绒十五岁以前才会有的情绪。
在现代时，母亲被养兄强占，良好的教养让她无法做豪门情妇，可贵的自尊让她无法忍受流言蜚语和旁人恶毒的眼神，于是独自南下。
一个月后才检查出自己怀孕，明明这是耻辱，是累赘，但还是咬牙生下了祝绒。
那十五年已经是一段模糊的记忆了。
母亲是一位很厉害的女士，靠自己白手起家开创了原创美妆品牌，名气也逐渐打了出去。
就像是刻意逃避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一样，品牌实体店从来没开向北方，她也不许祝绒去北方。
祝绒很爱也很敬佩她，爱她忙得脚不沾地也会抽空陪她，爱她只要她想要的都会尽力满足，敬佩她不论遭遇什么困难都能站得笔直，敬佩她拥有的优秀品质和对孩子正确的教养。
变故发生在十五岁那年。
祝家想要收购她母亲的品牌，被拒绝后耍尽花招逼母亲就范，搞臭名声只是最轻的。
母亲每天要应付网络舆论和线下砸店等各种事件，还要顶着行业压力艰难前行，没多久就累倒了。
祝绒被接回了祝家，她第一次踏上了北方的土地。
四年内，她朝着母亲教导的反方向迅速成长。
来到这个世界，她对他人的欺骗利用得心应手，从来没感到一星半点的愧疚和后悔。
可是今天，看着应无声手臂上的伤，竟然生出了愧疚。
尽管这愧疚微乎其微，但足够祝绒反省自己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在用自己与他相处的方式和自己相处。
祝绒看似知性平和，实则心怀鬼胎，一言一行也是糖衣炮弹。
而应无声在第一次见到祝绒时俨然是不愿过多牵扯的，后面却也能跟她说上很多话，怼得有来有回，甚至还做出帮忙挡风、隔绝气味这种细小的事情。
不是带着明显目的的愚蠢，不是没有目的的单纯。
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虚伪反而更适合祝绒。
应无声知道祝绒在跟他虚与委蛇，所以在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侵蚀她的防备，让尖刺都露出来，再进一步攻克内在的柔软。
“……”
祝绒扶着额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以后要更为小心才是。
木桶内水温刚好，她拨下衣物准备沐浴，却发现手臂上贴着一根发丝。
黑色的，又细又长。
祝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上山时她抓住的那根，扔了后意外被风吹进宽大的袖口。
她也反应过来，这是应无声的头发。
翌日清早，杨大娘拍开房门，把杨依依被子掀了，扯着大嗓子喊道：“睡睡睡就知道睡！早饭也不做，怎么不懒死你！”
“昨天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真是翅膀硬了，上山了也不知道知会一声，害你老娘我丢尽了脸！”
杨大娘揪了几下杨依依的耳朵，看她从床上坐起来才罢休。
杨依依，或者说披着杨依依皮的画皮妖手紧紧攥着拳头，看着杨大娘背影的眼里尽是阴狠，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杀了。
起来后又被杨大娘推进了灶房，“杨依依”随手抓了把昨天挖的野菜扔进锅子里，就着水搅和。
前两个月在涟都时它特意找了个刚来此地只带了贴身奴仆和侍卫的女子，她相貌极佳，又病怏怏的，少与他人交往走动，可谓是优质选择。
谁成想准备动手时碰上南宫家来拜访，它不慎被识破妖身，与多位捉妖师打斗毫不意外落了下风，在碰巧扯下南宫宵腰间挂着的玻璃珠后慌忙逃跑。
早年它就听闻过花容阁和祝绒的大名，现下它不方便再次作案，只能自己画一具，但它又实在无法忍受那些劣质胭脂水粉，因此来到了芙蓉镇。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上一具人皮彻底撑不住了，气息不可避免地散发出去。
当时只是一瞬它就继续隐匿了，躲进了花容阁里，白天如履薄冰怕被发现，到夜间才出来使用祝绒不关注的胭脂画皮。
只是，“杨依依”把野菜汤搁在桌上，边缘洒出来几滴。
“哎哟喂你小心点，装这么满也不怕洒！你走什么，吃饭！”
“杨依依”把杨大娘的叫唤抛诸脑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被甩了个背影，杨大娘愤愤大喊：“爱吃不吃！少你一张嘴正合我意，叫你绣的团扇别忘了，这几天镇上商人不少，耽误我赚银子饶不了你！”
从昨天回来起这娘们就一直在说说说说个没完，不小心拆了她的台能骂一晚上，睡觉做饭都要叨叨，烦死它了。
“杨依依”忍住冲出去杀了她的冲动，接上刚才的思绪。
只是画一具皮少说也要六七日，还是比较粗糙的，精致的要十日往上了。
这才画了两个晚上，就引来了捉妖师。
它本来将每天都会路过花容阁的那个少年作为新皮画不完只能走下下策的备选，但前提是它能感知到捉妖师的气息逼近。
来人隐藏踪迹的能力在它之上，等察觉时捉妖师已经进了芙蓉镇。
捉妖师使用灵力可以探查妖气，画寻妖阵则能探查更为隐秘的妖物的位置。
它好歹也活了几百年，对一般的捉妖师隐匿气息还是不在话下。
那天感受到寻妖阵布开时它还嗤笑过不自量力，结果阵法突然变强，使它的位置暴露了。
以它那时的状态等捉妖师一来跟瓮中捉鳖没区别，那具皮是画不完了，只能铤而走险再剥一个人。
花容阁附近的不行，太容易被怀疑。
捉妖阵就是从陈易白家方向布开的，选他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所以它就把目标放在了刚见过不久的杨依依身上，又碰巧听到杨依依和别人的聊天，确定她有去忘忧山上的意向时，它决定在山上下手。
过程很顺利，离芙蓉镇有一段距离也让它比较有安全感，但还是不敢太大动作。
人不能消失太久，它内脏都没来得及吃，拿杨依依装贡品的篮子挖了些野菜就匆匆下山了。
它这才发现来的居然是拂尘山的人，尽管景携流没有亲自来，但他的弟子也不容小觑，尤其是拿了从心剑的那位。
“杨依依”不甚熟练地穿起了针线，一个走神指尖就渗出了殷红的血珠，让它想到了从心剑上蜿蜒的红。
啊，从心剑。
“杨依依”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如果能杀掉他拿到从心剑就好了。
百年前它曾在望断崖远远见过那柄传说中由神锻造的剑，只一眼就想让人拥有占为己有。
门外，杨大娘擦着桌子，嘴里嘀嘀咕咕的，时不时看一眼女儿房间的门。
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瞧人的眼神还可怕得很，让她都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哼，再怎么样她也是她娘，不可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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