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喜什么都没留下,唯有地上碎成渣末的核桃酥。妄一小心翼翼将碎屑收拢,找了个地方,当替身葬了。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现在还不能难过。
烟花游会结束,他们再次回到人群。
街上路人三三两两,各自归家。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说在烟花盛放前,街上出现一群流氓窃贼。趁大伙把注意力放在天上,他们偷盗了不少东西。途中被人撞破了,就挥舞匕首威胁,幸亏余将军出现,控制住局面,此刻那些贼人被送去官府的路上了。
行人们对余将军的英勇事迹津津乐道,妄一半句也没听进去。方才与留仙寨大王一战,最后一剑让她不可控制地泄露了法力,这会儿鬼京的某位掌门估计感知到她在凡间了。
远山观的观主还在桥头,他双手合十目视前方,花白的长须随风飘荡。
妄一匆忙踏上桥头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口:“施主身上罪孽太多,今生怕是难得善果。”
此言如一记警钟,措不及防敲在她心中。妄一顿了顿脚步,终究没有回头。
后追而来的凌延卿问怎么了?妄一不答,昂首挺胸地继续朝前走去。
今晚的余府大宅格外安宁,将军和夫人尚未归来,妄一进了宅门,直往余初琼的住处。
她现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法力都泄露了,她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怕待会儿还有一场恶战。”妄一丢下这句话,把凌延卿晾在院门口。自己则气势冲冲,一脚踏进余初琼的院落。
橘猫蹲在廊下,“喵呜喵呜”冲她狂叫。妄一狠地一瞪眼,它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秋拂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看,见是大小姐来,还一副不太友善的样子。
“大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晚吗?我看不算晚。”
未得人应允,妄一挤开她,独身走进了屋里。秋拂折回来想阻拦,余初琼却率先开口了。
“秋拂,你下去休息吧。我许久没和姐姐交心了。”
秋拂仍然不安,心想大小姐这不客气的做派,不像寻常聊天,倒像是兴师问罪。她想阻拦几句,主子却对她轻轻摇头。
妄一拣了张凳子坐下,桌上的灯将余初琼照得宛如天人,如此长相,不知把她打回原形是否还有这么美丽。
对方的视线无遮无掩,余初琼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绣绷,绣了大半夜,她只完成了一部分。
“姐姐能来我很高兴,有话直说便是,琼儿自当恭听。”
“哦,没有大事。我只瞧你生有芙蓉之貌,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姐姐过誉,样貌都是天生的,美与丑都只是世人心中的成见。”
好一个谦虚,这等矜持的妖怪,让妄一跟着一笑,随后道:“余二小姐美则美矣,我就是好奇皮下生了个什么芯?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听过没有?”
余初琼的脸色微微一变,妄一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冷脸敞开话题:“余初琼?不,或许我不该这么叫你。但我有句忠告要给你,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强求一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她目光如炬,透着一股无畏的决绝。
余初琼只对视一眼,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便令她胆战心惊,不由颤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你那只猫对我的态度,你就应该猜出我不是她了吧?”妄一声音里满是讥讽,她进而捏住女妖的下巴,“我是假的,你也未必是真的。说,真正的余初琼在哪儿?”
女妖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自作聪明扰乱神仙历劫,你和留仙寨的妖怪有没有瓜葛?我受人之托,这就抓你回去伏法!”妄一毫无耐心,杀了留仙寨的妖婆,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气。反正事情都已一团糟,若此妖不从,今晚她要再屠一条命便是。在入余府前,她就有了这觉悟。
“我......我没想过要逃!”女妖顿时泪眼汪汪,“您说我扰乱历劫我认,可留仙寨我是万万不知的。我等到今天,就料到我会有这下场.......”
她没有反抗,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哭?哭有什么用?”妄一嫌恶道,“如果你想靠眼泪来迷惑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女妖悲切道:“不,您误会我了,我哭不是害怕,更不是奢求您的同情,而是想到我这几年受的苦总算要结束了......”
妄一戒备地看着她,妖精死到临头没撒腿开溜算她聪明,怎么还要说在这里受苦云云?见她养尊处优,且不为衣食而愁,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女妖叹息一声,道来原因:“我从许多年前就提心吊胆了,可我没有选择,蒲公英落了脚就没有退路,我只能借这个身份活下去,想自首都没去处。”
窗外的夜色像一滩化不开墨,妄一坐回凳上,听她诉说来历。
那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占据余初琼肉身的妖精守着秘密度日如年。屋里摇曳的烛火,她抬起手对外面的某一个方向,伸出了指头。
她说,她从那里来,本是一株荒野修行的蒲公英,名叫“素欢”。
草木修炼并不比动物快,她不知道在世上生存多久,机缘巧合下才慢慢有了意识。素欢感谢上苍的恩赐,为此她一心修道,几经风雨,才进化出灵智。
那日她乘风而起,落在山巅,极目远眺,山脚驻扎着几千人的军队。
在数十顶错落排布的帐篷里,她见其中一顶上方有虹光庇护。
想来这是仙人降生,素欢好奇地多看几眼,生出追随之意。若他日那位仙人能重列仙班,可否也能捎上她,一同飞升?
是以,她默默在山巅上守护,直到那晚,她目睹敌军侵袭,废了好大劲,才叫贼人抱错孩子。
素欢本想等仙人脱离困境后,她再想办法去救那个无辜婴孩。可惜她修为尚浅,赶回去的时候,孩子已死在乱刀之下,气绝多时。
“我深知修行也讲究因果,我种下了因,可我没想到果是要那孩子替我偿还。”忆起往事,素欢如鲠在喉。
她捂着心口继续道:“为了赎罪,我托生在她躯壳里,想替她走完今生的行程,来世盼她顺当些。可是我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修行以天道为原则,我因一己之私干涉她们的因果。等我想到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后,我已经用她的身份活下来了。”
蒲公英落地就能生根,素欢无法再离开她的躯壳。这一困,就是十几年。
妄一听完她的遭遇,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初见时,她竟丝毫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妖气。
素欢摘下手腕上的玛瑙珠链,双手托举,献给妄一。
妄一略感不解,待目光落在珠链上时,又转为惊讶道:“这是?!”
素欢温言开口:“此物我贴身收藏,随身佩戴。我借用了她的身份,自然要携她一同经历人世。如今,您来了,我想把这一切归还于她,您看可行?”
妄一手指轻捻玛瑙珠,从珠子温润的光泽便能看出,余初琼的魂魄被滋养得不错。届时回去交由司命老爷,应当能让其重回身躯。
“不过......你确定这一切都是她的吗?”妄一收好珠子,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比如这张脸蛋,这副皮囊,这一切也都是她的?”
在莲烨门观看天书时,妄一就觉得奇怪。将军即使五大三粗了些,可也生得浓眉大眼,难道司命老爷编写天书时,连个好容貌都舍不得给仙子?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素欢无力地笑了笑,“我当时只是株小蒲公英,没有本事救人,情急之下,便和尚在襁褓中的仙人借了口气。这口气果然没那么好借,我学艺不精,不知怎的把她们的容貌调换了。说白了,我这副样貌本该生在莞意身上。”说着,素欢轻抚自己的脸庞,神情悲伤,“这容貌不是我存心想得,仙人之气与精怪相冲,这些年我也因为这张脸,没有好过多少。”
想起周良喜死前提过一嘴,妄一顺着话问她这脸怎么回事?
素欢道:“我用凡人的身份苟活于世,但内里还是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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