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节那天一大早,黛玉就被碧云碧琉服侍着起了身,黛玉还想睡,碧云好容易将人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拿着桃木梳梳着黑发,“姑娘,再晚些,贾府的三姑娘宝姑娘都要过来了,仔细她们来闹您。”
黛玉这才醒了神,透过镜子,看见紫鹃带着一众丫鬟,捧着铜盆锦帕等物在墙角候着,上回脚受了伤,贾母就派了当时还叫鹦哥儿的她过来照顾,一同过来的还有身契单子,贾敏明白,这事把人送过来了,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宝玉湘云身边都有贾母的人,可以当作一种宠爱的象征。
贾敏只好收下,让女儿安心,黛玉改了名字,叫做紫鹃,因是长辈给的,拿的都是一等丫头的月例,除了碧云碧琉,就她最大了。
黛玉把紫鹃叫了进来,问道:“这阵子怎么样,可还待的习惯?”
“谢姑娘关心,一切都好,”紫鹃笑道:“前几天碧琉姐姐还教了几个新花样,我做了几条帕子,待会儿拿给姑娘看看。”
“等晚上有空吧,”黛玉笑了笑,想了一会儿,道:“一会儿就你跟碧云跟我一块去吧,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去问她。”黛玉进宫,都是碧云或者碧琉跟着,宫里的人她俩熟悉,带上紫鹃,也是因为探春宝钗要来,紫鹃更适合些。
听见黛玉要带她出去,紫鹃自然是高兴的,她初来乍到,黛玉就这么器重,更有利于让她站稳脚跟。
仔细梳洗完,黛玉换上浅银红遍地缠枝折枝花卉褙子,下着暗银刺绣莲青色百褶裙,乌发用串联茉莉花样绢花绾着,簪着海棠缀红宝石白玉簪,素雅不失高贵。
才带上玉镯,柳嬷嬷就端来一碗红枣梗米粥,“太太昨晚叮嘱的,说今日忙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用膳,姑娘早起用一碗暖粥,对肠胃好。”
黛玉才睡醒,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尝了几口便不肯再用,柳嬷嬷还想再劝几句,就听见贾敏屋里的小丫鬟来传,说宝钗探春过来了。黛玉听了,连忙过去。
凤姐亲自将人送来的,贾敏还在收拾,三人就在正屋等着,黛玉到时,见宝钗探春都是穿戴一新,平素不爱花啊粉的宝钗穿着一身大红百蝶穿花对襟,头上簪着丹凤衔珠大金簪,项下戴着的赤金盘螭瑛络圈,那大金锁亮闪闪的。
四人一阵寒暄,正说笑呢,贾敏扶着小丫鬟的手出来了,“怎么来的这么早?都用过早饭了不曾?”
“在老太太那里吃过了来的,”凤姐笑道:“知道姑妈心疼妹妹们,这些小事只管交给我好了。”
“难为你有这份心,知道你忙,待会儿也不用过来了,晚上我打发人送她们姐妹俩回去。”
凤姐答应了,贾敏又对宝钗探春叮嘱道:“想必来时母亲嫂子都嘱咐过,你们都是极聪慧的好孩子,都知道分寸,我也没有旁的好说的,今儿是你们第一回跟我出门,只当出门散散心就是,黛玉学里的姐妹都是极好的,一块玩笑也不碍事。”
宝钗探春连忙起身答应了。
贾敏抬抬手,随即就有三个丫鬟,托着大红漆盘,上面装的是三件大红毡猩兔毛镶边斗篷,“外头天凉,待会你们出门换上。”款式一样,这样一穿上,倒像是三姐妹似的。
凤姐看在眼里,暗自感叹宝钗探春有福气,有这么一位考虑周到的姑妈。
人已送到,凤姐的任务完成,说笑几句就回去了。贾敏一行人也要出门,今儿有旁人在,贾敏怕两个孩子不自在,便打发三个姑娘一辆华轮朱盖马车,自己单独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丫鬟婆子又有单独的车不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郊外去了。
万佛节在皇家寺院举办,因在城外,地方倒是十分宽敞,长这么大,探春还是头一回出城,到底是小孩,眼里还是有些兴奋,听见外面小贩的叫卖声,觉得十分新鲜,隔着窗帘一直瞧。
黛玉是个促狭的,又是第一次见探春这样,自然是要取笑,“好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公侯贵女,竟然也被世俗景象吸引了?”
“林姐姐惯会拿人寻开心,”探春哼了一声,道:“也就是凤姐姐不曾过来,不然让她来跟你辩辩,说些世俗的浑话,只怕你也没听过,还来笑我。”
“若不是旧年我跟着妈妈和哥哥一块上京,也见过不少,只怕也像三妹妹这般了,”宝钗道,“不过说起来京城里的热闹倒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
马车看着没什么,但是十分精巧,黛玉从旁边暗格里拿出两块姜丝梅子,道:“京城自有京城的热闹,江南也有江南的繁华,估计还要走一会儿呢,宝姐姐三妹妹坐了这么久的车,吃块酸梅解解乏。”
探春接了过来,并没有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太太怜惜,说小孩儿正是瞌睡的时候,就免了我们的晨昏定省,好久没起这么早了,今儿差点没起来,这会子坐车倒有些瞌睡了。”
免去晨昏定省,其实就是宝玉早上起不来,贾母心疼,索性让三春也跟着一块。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是规矩繁重,也最是重视这些,贾母这么做,外人看来也只会说一句,贾母心疼孙女,若是只有宝玉,不说别的,贾政那一关就过不去。
“早起是一回事,”宝钗也笑道:“大人叮嘱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瞒你们说,我这一大早上先是听我妈说了一大堆,去了老太太院里,老人家也要叮嘱,还有姨妈凤姐姐,不迷糊也要迷糊了。”
难得能从一向稳重的宝钗口里听到这些俏皮的话,黛玉不禁捂嘴偷笑。
“林姐姐,知道要举行义卖会,我带了一副我平日里临摹的字帖,”探春摸了摸身旁的字匣,道:“只是我平日里不大出门,那些小姐姑娘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会不会失了身份。”
“三妹妹的大作连老太太都夸了的,这样高雅的事怎么会失了身份,”黛玉抿嘴一笑道:“本来我就只打算拿件平时玩的九连环的,前几日读书,正好翻到旧年夹在里面的书签,可巧做得了一套,就带了那个,宝姐姐呢。”
“我没你们那样的兴致,就带了件打南边带来的一套玩偶。”宝钗笑了笑,道。
“其实带什么都无所谓的,公主也说了,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又不是我们亲自去叫卖。”黛玉见她们实在紧张,便安慰道。
两人点点头,宝钗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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