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可惜,阿志的虔诚祈愿没能很好地传达给珠珠和两面宿傩。当然了,就算他们听见了,他们也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珠珠和两面宿傩正是朝着阿志来的,准确来说,是朝着火堆走来的。
深海之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可视度很低,即便是珠珠的夜明珠和两面宿傩的火焰也只能照亮避水珠范围内那方圆半丈的一小片地方,再远的地方根本看不清。
等到他们终于决定开始返程回到岸上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记不清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了。
四周的景象都看着大差不差,他们只能朝着可能的方向,先试着走走看。好在这个大方向是对的,他们脚下的步子是逐渐向上的,只要一直走就一定能回到陆地上。
就是有一点偏差,没有偏很多——他们走到了官府用来中转货物的浅岛上。
一个个木制的板条箱整齐地罗列在珠珠和两面宿傩的面前,垒成一人高的小山,最上方还铺了一层油布,被巴掌大的石块压住,用于为货物遮风避雨,防止造成更多的损失。
桐油的气味让珠珠皱了皱鼻子:“沙滩应该不远了,但是在哪里呢?”
此时已是夜晚的尾声,正是黎明破晓前、夜最深最黑的时候,珠珠眯起眼睛往远处望了望,似乎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她不确定那里是不是沙滩。
两面宿傩也没有什么收获,他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去火光处吧。那里应该有人——如果是这个浅岛上的人的话,应该是知道正确方向的。”
“有道理。”
于是四眼四手的鬼神和衣着独特的妖女在阿志的面前站定。
他们的中间隔着一个火堆。
珠珠打了个嗝:“嗝!”
阿志紧张地全身直冒冷汗。在见到古怪声音的制造者的真面目之后,他原先本就不多的勇气直接尽数消失,手脚都仿佛失去了知觉,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
至于他为什么还能站立……阿志想,这或许是个奇迹。
“小鬼,”两面宿傩问他:“你知道……”
阿志立刻丢下手里的钉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啊啊啊啊啊——!求求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吃了我!”
形貌怪异的恶鬼挑起了一边眉毛,四只眼睛中迸发出红色的凶光。
“哈哈哈!”恶鬼旁边的妖女大笑起来。
两面宿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有想要“啧!”一声的冲动。
珠珠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嘴角推上去一点:“稍微笑一下啦,不要板着脸,你看你,都把这小孩儿给吓着了。”
“像这样?”两面宿傩咧开嘴笑了,露出上排的八颗牙齿,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哦哦,很不错哦!”
不过阿志似乎有不同的意见,他惊叫一声,抖得更厉害了。
“噗嗤!”珠珠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忍得非常辛苦。
两面宿傩不爽地收回笑容:“真是个麻烦的小鬼。”
“哎呀,是他没有眼光啦。”珠珠安慰他:“是很帅气的笑容哦。”
冷汗从阿志的额头滴落到地上,砸出两个小坑。
怎么办?
恐怕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
阿志紧闭双眼,决定迎接他最终的命运。
“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十分焦急:“看啊,我就说了真的有!你们还不信!”
阿志惊喜地抬头。
——是叔叔!
他带着救兵来了!
持刀武士们也没想到,阿志叔叔说的都是真的,“噌!”地一下亮出刀剑,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但这氛围完全影响不到珠珠和两面宿傩,他们还是自顾自地朝阿志问话。
两面宿傩问他:“小鬼,你知道沙滩在哪个方向吗?就是对着脊振山的沙滩。”
阿志飞快地看了一眼武士老爷们,又用眼神向自己的叔叔求助。
珠珠看他半天也不回话,干脆说:“你不知道吗?那这里还有谁知道,还是说所有人都不知道?”
这应当不至于,都是在浅岛上干活的,小孩儿记不得,大人还能记不得吗?
阿志的叔叔咽了口唾沫,将自己的侄子护到身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那、那边……”
珠珠点点头,随手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丢给了阿志的叔叔,转头挽上两面宿傩的胳膊:“走吧。”
阿志的叔叔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个小玩意儿——是一角碎银子,至少也有二钱重。
碎银子表面洁白,且富有光泽,这是真银子。
叔侄俩错愕地抬头望着这一男一女远去的背影。
武士们虽然拔了刀,但却没有哪一个是真的有胆量冲上去搏命的——他们也不是傻子,这两个妖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既然对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不如就这样得过且过,放他们走好了。
……
打嗝,一种神奇的生理反应。
引起打嗝的原因多种多样,比如吃东西速度过快、嘴巴张太大喝了冷风、跑步岔了气,又或者是受到了惊吓。
即使是实力强悍如两面宿傩,也无法彻底操控自己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感受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稳定进行一次的抽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避水珠还在他的胃里呢。
虽然避水珠没有毒,不至于危害生命,但是它避水啊!如果他不把避水珠吐出来,他就要真的一辈子没法洗澡了!
人总是会在失去后才开始珍惜,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热爱他的浴室和里面热腾腾的洗澡水。
他必须吐出避水珠。
然而他又在打嗝,打嗝影响呕吐这个动作,所以他吐不出避水珠。
可他不把避水珠吐出来,他就没办法喝水,也就不能停止打嗝。
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两面宿傩看向与他距离了半丈远、正捧着杯子认真喝水的珠珠,颇为怨念地叹了口气。他很确信,珠珠的眼神里都是幸灾乐祸。
珠珠鼓着腮帮子,朝他眨眨眼睛,显示得很无辜。
她缓慢地将嘴里的一大口水分成七次缓慢咽下,重复了两次,就不再打嗝了。打嗝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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