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宋小花收回了灵力，抬起眼，发觉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寸。
她愣了一瞬，随即往后退开，拉开了距离。
褚子追猛然回神，脑子里那点旖旎瞬间散了个干净。
男人直起身，脸色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忙垂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捋袖子。
宋小花狐疑地盯着他，张了张嘴，正要问些什么，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褚子追反应很快，宋小花只来得及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足尖一点，无声地翻上了房梁，整个人伏在横木上，收敛了周身气息。
木门被推开。
紫衣人负手而进，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停在宋小花脸上。
“怎么还没睡？”他像是随口一问。
宋小花坐在榻边，回视他的目光：“你深夜闯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宋玉牵动唇角，似笑非笑：“你变了许多。”
“你绑了我，还想听我说好话？”宋小花回敬得毫不客气。
宋玉眼底闪过暗芒：“从前别人说什么，你都应好，就像个软包子。”
宋小花皱眉道：“从前是从前，人总会长记性。”
宋玉沉默，他背对着月影，半边脸隐在暗处，鼻尖那颗小痣却很显眼。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问：“宋小花，你当真不认得我？”
宋小花没有立刻答话。她当然认得。
但太久远了。宋玉和那个村子都太久远了。
十六岁以前，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只蜉蝣，俯仰之间，凡人百年。十六岁之后，她踏入光怪陆离的修真界，活过了凡人一生，却还是只在命运底下挣扎的蜉蝣。
世间何所以？她上下求索，求真相，求护在乎的人万全。还是终日纠结这些东西。
因此她时常会想，无论她再活多少年，她也还是个庸人，她做不了一心向道的修士，做不了看破红尘的大能。
许多人都说她变了。她的确变了，年少时她自惭形愧，问自己为何不叫“宋桃”，为何偏偏如小花般平庸？
后来她悟道，内视灵台，明白其实宋小花或宋桃没有什么分别，都不过是副皮囊罢了。
世上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却表里如一，赤子之心。
至少……若是那个人还在，不会指责她咄咄逼人，只会为她而高兴。
十六岁也太远了，她已经放下所有的不公。可命运偏偏弄人，就爱看些古怪的戏码。
因此她和宋玉再度相遇，和她以为早已死在记忆中的阿弟相遇。
难道，这是她的必经之路吗？
她将翻涌的情绪压在眼底，声音平静无波：“是你绑了我，却问我认不认得你。道友，你不觉得这话问反了？”
宋玉眼神黯下：“明日会有人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宋小花正色问。
宋玉转身欲走，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你问这个，是想除魔卫道，还是怀疑百年前那人的死另有隐情？”
宋小花瞳孔闪烁，冥冥之中，她仿佛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房梁上，褚子追屏住呼吸，胸口那股暖意一点点冷下去，化成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口。
宋玉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推开门，身影离开了木屋。
直到他走远，褚子追才从房梁上翻身下来，站在宋小花身后，哑着嗓子开口：“师尊，他是何人？”
宋小花揉了揉额角，缓缓吐出一口气：“是位故人。我也才想起来不久。”
褚子追走到她膝边蹲下，仰起头看她，眸中盛着月影。
男人期期艾艾地开口：“那我与他相比，师尊同谁更亲？”
宋小花放下手，低头看他：“我与他都经年未见了。”
褚子追把脸埋在她膝头，闷闷地说：“那我便当师尊与我更亲了。”
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间问：“那人口中的隐情，又是什么？”
宋小花随口搪塞：“一桩旧案罢了。”
褚子追抬头，眼角亮晶晶的，水光在月色底下若隐若现：“师尊心里装着好多人。可徒儿心中却只有师尊。”
宋小花不明所以问：“你觉得不公平？”
褚子追伸手把她的手捉过来，贴在自己脸侧，微微偏头，用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可怜巴巴地看她：“只是想师尊多可怜我。”
宋小花把手抽回来，指尖在他颧骨上点了一下：“我对你不好么？”
“自然好。”褚子追答得极快，随即又补了一句，“可徒儿就是贪心。”
宋小花看了他两息，叹了口气：“好了，说回正事。”
“你和凌凌那边是什么状况？”她问。
褚子追挺直脊背：“药王谷弟子将我们带到了一间石室，连同许多人关在一处，有专人把守。我偷听他们谈话，似乎是为了炼药人。”
宋小花抿唇：“还对付得了吗？能够自保吗？”
“师尊放心。”褚子追语气笃定，“我不会给师尊丢脸的。”
宋小花道：“我是让你保护好自己。明日我会找时机去寻你们。”
“好。”褚子追弯起眼，“我等着师尊。”
“不许贸然行动。”宋小花的语气严厉起来，“也不许再像方才一样伤到自己。”
褚子追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若是我哪日毁容了，师尊会将我丢下吗？”
宋小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么问？毁容了不还是我的徒弟。况且九州灵丹妙药数不胜数，毁容了又如何？”
褚子追不吭声了。
宋小花见他不说话，便催他回去，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纸人，递到他手里：“拿着，以防万一。若出了什么事，将它烧了，我能立刻感应到。”
褚子追接过纸人，仔细地收进怀里：“师尊早些歇息，别把那人的话往心里去。弟子不知师尊从前如何，可我知晓，师尊定是千好万好，旁人连您半分也比不上。”
翌日，果然有女弟子敲了房门，进来用捆仙索束住了宋小花的手腕。
那女弟子年纪不大，态度却客气得很，蒙宋小花眼之前还低低说了一句：“道友莫怕，随我来便是”。
宋小花听着那语气，心里明白宋玉大概同她交代过什么。
黑布蒙上，眼前便成了一片昏暗。
女弟子牵着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前走。
穿过花海之后，幽香散去。宋小花感应到周围越来越阴湿，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重。
走了不知多久，宋小花忽然心头一动，察觉到了褚子追和楚凌凌的气息。
又走了一刻钟，女弟子停下脚，抬手将她眼前的黑布解了。
天光灰蒙，宋小花眨了眨眼，环视四周。
这是一处极宽的洞窟，洞顶很高，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石尖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洞底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点着几盏油灯，火苗幽绿，照得整个洞窟像是浸在水底。
洞窟里聚了不少人，他们被捆仙索束住双手，沿着石壁排开。
褚子追在靠外侧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她，神色一松。
楚凌凌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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