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在黎家住了下来,头几天过得比预想中平静。
白天黎海山去公司,陈素云有时候出门买菜,有时候在家浇花。等黎海山回来,他们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这极快地拉近了她和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第三天下午,她在厨房帮陈阿姨剥蒜,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黎叔叔回来了,却听见陈阿姨喊了一声“赵姨,帮我把阳台的葱摘几根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进了厨房,手里拎着一袋蔬菜。
赵姨是黎家的保姆,和铃头两天没见过她,陈阿姨说她请假回老家了。赵姨个子不高,短发花白,衣服上印着一只橘猫,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你就是和铃吧?”赵姨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腿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声音憨厚朴实,“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你陈阿姨做的饭多吃点,她手艺好。”
和铃笑了笑,手里的蒜皮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假肢的膝关节发出一声轻响。赵姨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身去阳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根葱。
“赵姨在咱家干了七八年了,比我都熟悉这屋子。”陈素云接过葱切成葱花,锅里的油已经热了,鸡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晚饭后黎海山去了书房,陈素云去院子散步消食,和铃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赵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你从T省来的?”赵姨问她。
“嗯,远山市。”
“好地方啊,听说那里空气好得很。”赵姨呵呵笑,“你今年上高几?”
“还没上,暑假过了高一。”
“和森清一样大吧?他也要上高一了。”赵姨往楼梯方向瞟了一眼,那边静悄悄的,“那孩子这些日子不在家,去T省了。你们俩还真有缘分,一个从T省来,一个去T省玩。”
和铃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就嗯了一声。
赵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森清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还挺爱笑的,后来大了就不怎么吭声了。你别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心不坏。”
和铃问:“他不太爱说话?”不太爱说话的话,是不是说明他不太好接近呢?
“不爱说。一天到晚也蹦不出几句话,有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赵姨的语气像在说自家孩子,带着熟稔的叹息,“他呀,就喜欢一个人待在或者跟他那群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出去。有时候一放学回到家就出去跑步,绕着小区外面那条路,一跑就是一个多小时。黎先生说他参加过长跑比赛,还拿过名次。我也不懂这些,反正就知道他能跑。”
和铃莫名想起了自己康复训练时最难过的就是跑步这一项。右腿迈出去,左腿的假肢跟不上,整个人重心往前倾,随时要摔倒的感觉。
她在跑步机上摔过很多次,甚至有一次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康复师在旁边喊“站起来”,她就憋回眼泪咬着牙再次站了起来。
可能是说到黎森清长跑勾起了她的回忆,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他跟谁关系最好?”
说到这个,赵姨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跟他爷爷。他爷爷前年突发脑溢血没的,走的时候才六十多岁。那之后森清就更不爱说话了。以前每个周末都要去看爷爷,爷孙俩能聊一下午,也不知道聊的什么。黎老先生年轻时候当过兵,黎先生当兵也是受黎老先生影响。森清打小就崇拜他爷爷,也最听他爷爷的话。”
可能是发现自己唠叨得太多,在电视发出新闻联播片尾曲时,她“哎呀”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啰嗦了,耽误你看电视了。”
说着,她又站起身,拍拍裤子,打算回家了。她不住在黎家,只会每天来每天走。
临走前,她忍不住对和铃说了一句:“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不容易。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别见外。”
赵姨走了以后,和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始播放起了一部古装剧,她不太感兴趣。
于是她环顾四周,开始认真观察起了前几天因为忐忑而没有仔细看过的黎家别墅布置。
在她的头顶上有一个水晶灯,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对面墙上挂了一副很大的全家福,黎叔叔和陈阿姨坐在前面,后面站着一个少年。
这是和铃第一次看到黎森清的照片。
十五岁的男孩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眉眼很深,薄唇微微抿着,脸颊的线条已经显出少年的棱角,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还没完全长成的白杨树。
他的眼睛盯着镜头,给人一种看透镜头的感觉。
和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内心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她没体验过这种情绪,觉得很陌生。
接下来的两天,和铃对黎森清的了解又多了一些。赵姨偶尔会提起他,比如他初一成绩中等,但他爸也没逼他补课,结果初二开始成绩飞升。比如他不喜欢吃蛋糕,去年生日家里订了三层蛋糕,他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再比如他暑假要去T省这件事,跟家里磨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还是他爸先松的口。
“他就这样。”赵姨一边切土豆丝一边说,“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和铃听着,在心里拼凑那个少年的形象,但没有见到真人,所以那个形象依旧是模糊的不真实的。
她还不知道黎森清什么时候回来。
陈阿姨说他去了快两周了,也没打电话回来,只偶尔发几条信息证明自己是安全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儿子的行事风格。
和铃来到黎家的第六个下午,黎叔叔和陈阿姨要出门参加一个婚宴,走之前陈阿姨叮嘱她:“冰箱里有菜,晚上让赵姨给你做。森清今天回来,也不知道几点到家,你别等他。”
下午四点左右,赵姨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准备晚饭。
和铃坐在餐厅里帮她剥毛豆,提高声音问:“赵姨,黎森清回来了的话,您是不是就可以休息几天了?”
“哪能休息哟,他回来我事儿还多些。那孩子挑食得很,不爱吃姜,不爱吃香菜,肉稍微肥一点就不碰。”赵姨嘴上抱怨,嘴角却含着笑意,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不过他倒不会嫌我做的饭难吃,从小吃到大,习惯了。”
在赵姨的描述下,和铃心里那个关于黎森清的形象更清晰了一点。
五点半,天色还亮着,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院子里那颗石榴树开了很多火红的花朵,鲜明又充满生命力。赵姨去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盖住了其他声响。
和铃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静静地看着那颗石榴树随风摇曳的枝叶。
忽然,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智能锁被输入密码的滴滴声,然后是扣动门把手的咔哒声,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力度。
门被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