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坐在石柱的裂口里。
他的脸干枯，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和哈罗德几乎一模一样。但他的右手是完整的，没有扭曲，没有废掉。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里一道极淡的蓝色纹路。他的灰袍子比哈罗德的更旧，更破，料子烂了大半，露出底下同样干枯的皮肉。
他看着通道口，看着七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目光从蒂拉脸上扫过，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人身上。
“你终于走到了。”他说。
蒂拉站在通道口，手按在剑柄上。她没有拔出来。她看着那个人，看着石柱裂口里那根巨大的柱子，看着裂口深处暗蓝色的光涌出来。她能感觉到那种嗡鸣从裂口深处传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都密，压在耳膜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跳。
“你是谁？”她问。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道蓝色的纹路亮了一下，暗光在皮肤底下流动。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合上，攥成拳。
“马库斯·科尔。”他说。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赛拉站在蒂拉身后，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她盯着那个人，棕色眼睛里有种很沉的东西。
“马库斯·科尔。”她重复了一遍。“我父亲。”
那个人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尝试做一个很久没有做过的表情。
“赛拉。”他说。
赛拉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在身侧攥着，指节发白。她等了十五年。她母亲等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等到。现在这个人坐在石柱的裂口里，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回来？”赛拉问。
马库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是完整的，没有扭曲，没有废掉。但他把手指合拢，又张开，像是确认什么。
“我回不来。”他说。
“为什么？”
“因为石柱把我留住了。”马库斯说，“我碰了它。它把我吸进来了。我在这里待了十五年。我出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赛拉。
“你母亲……”
“她死了。”赛拉说，“去年。她等了你一辈子。”
马库斯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他的右手攥紧了，掌心里的蓝色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洞窟里安静了。蒂拉站在通道口，看着那根石柱，看着石柱裂口里坐着的那个人。马库斯·科尔。莉芙的父亲。赛拉的父亲。他在石柱里面待了十五年。他的脸和哈罗德一模一样，干枯，灰白，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暗沉沉的，但比哈罗德的眼睛更深，更亮。
“我父亲在哪里？”蒂拉问。
马库斯看着她。“诺德的女儿。”
“对。”
“他在下面。”马库斯说，“在根里面。你父亲走到石柱下面的时候，他没有碰石柱。他知道碰了就出不去。他找了另一条路。他往下走了。他走到了根那里。”
“根在哪里？”
马库斯把右手抬起来，指着脚下的地面。石柱裂口深处，暗蓝色的光从地底下涌上来，照亮了裂口底部的石面。石面上刻着更多的深渊古符文，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从石柱底部向外扩散。
“根在下面。”马库斯说，“石柱的根在最深处。整张网的心脏在根上。根不断，石柱就永远在吸。”
“怎么断？”蒂拉问。
马库斯看着她。那双暗沉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曾经亮过，然后被什么东西压灭了。
“以命为钥。以血为门。”他说。
蒂拉的手指攥紧了剑柄。那行字。石板上的那行字。来者七人。根在足下。以命为钥。以血为门。父亲刻的。或者是别人刻的。但意思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她问。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掌心对着蒂拉。掌心里那道蓝色的纹路亮着，暗光在皮肤底下流动。
“根是一道门。”他说，“门上有锁。锁需要钥匙。钥匙是命。七条命。七个人的血。七道裂痕。你们七个，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道裂痕。那种裂痕不是伤，是根留下的印记。你们七个走到这里，不是偶然。你们是被选中的。”
洞窟里安静了。风从石柱裂口深处吹上来，带着一种很淡的、发甜的味道。
“被谁选中？”蒂拉问。
“被根。”马库斯说，“根在等一个答案。十五年前，你父亲和我进裂隙的时候，根就开始等了。他带回来的东西放在你身上。我留在了石柱里。根把你们引到这里。七个。七道裂痕。七条命。以命为钥。以血为门。”
他顿了一下。
“要断掉根，需要七个人同时把血滴在根上。七条命，七道裂痕，同时献出去。根才会断。”
“献出去是什么意思？”卢卡斯站在通道口，铁剑横在身前，下巴抬着。
“意思是，”马库斯说，“你们七个，可能有一个人回不来。也可能不止一个。”
石柱裂口里安静了。七个人站在通道口，没有人说话。
蒂拉看着马库斯，看着他那张干枯的、和哈罗德一模一样的脸。她想起父亲留下的信。想起那截剑尖上的“根”字符文。想起莉芙说的话。“他和你父亲做了同一件事。他也在石柱里面。”她想起赛拉的母亲。她等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等到。
“我父亲在根里面。”蒂拉说。
“对。”马库斯说。
“我要下去。”
马库斯看着她。那双暗沉的眼睛里有种很淡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曾经亮过。
“你下去，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蒂拉说。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六个人。赛拉站在她左侧，短刃反握，肩膀上的伤还缠着布条。卡厄斯站在她右侧，黑石攥在手里，旧疤亮着。卢卡斯站在队伍后方，铁剑横在身前，侧肋上的伤缠着布条。艾德里安站在中间，手指按在腰侧，目光落在石柱裂口深处。伊莲娜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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