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今年吧。”
“你怎么能够知道呢?”
“找人卜算了,其实中间或许我不该见他的,因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干涉了他的命数,但是我就是想要一个好听点的名字,他这样的人起名字一定会很好听,阿染说名字是十分十分十分重要的东西,我想要一个好名字,要有祝福,他一看就是会很认真给人起名字的人呢。
于是我找了犀照,点燃后,他就可以看到我了,他给我起名字,作为感谢,我送了他一树玉兰花。”
祝岁舒很认真说:“他应该很喜欢玉兰花。”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好,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见到的第一眼就选定了他。”
“像鹤呢。”
祝岁舒说着摸了摸扇子:“我的扇子上只有一棵风灯木,等我养成了我的鹤,我就把那鹤的样子绣上去,嗯,还要有明月。”
“怎么养鹤呢?”温介竹问。
“书上说‘君子殉道,将军死战,医者济世,其骨皆可化鹤也’,要拿一身君子骨,加上驭宿风灯木,经寒潭净水透骨冷,可化白鹤,杀之,便可以跨众生梯,得寿命。”
**
入了秋,新法的实施还是艰难。
没有哪一场新制变法走的是轻而易举的,割肉削骨的事情,被剐者总是要千般抵抗万般阻挠。
而执刀者也是要被万人唾骂的,走到最后那柄刀也会落到自己身上。
看似清平的新朝下埋着旧朝的累累尸骨,其中最不乏的便是忠廉之士、殉道之人。
那日,温介竹于大殿内痛斥不思变者,言辞犀利,于大殿外长阶下秋日冰冷刺骨的暴雨中跪了整日,祝岁舒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官袍湿透,身脊挺立,跪的是他的道、他的志、他的执。
回去那夜便起了热,祝岁舒坐在屋内椅子上,看着下人来来往往,端水的,端药的,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好些。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下人都退下去了。
祝岁舒燃了灯,提着灯坐在床边的地上,她知道温介竹没有睡着,她轻声开口,语气很是不解:
“我不明白,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在他的心里道义超过了一切,让他可以为此不顾一切呢?命难道不重要吗?这不值得。”
温介竹看着祝岁舒,目光温和:“我命若薄纸,但燃之亦有微光。我既存在,便应当做点什么,改变一点什么。”
祝岁舒看着这个人,她不明白,她只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痛的,她觉得此时此刻她应该帮他一些的,她当然可以用符纸来帮这个人减消病痛的,但这样就算是涉其命数了。
可是她又觉得似乎就该是这样的。
寄族生木人石心,自出生起只为求长寿,在他们心里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加重要了,可是这一刻祝岁舒看着温介竹,心里确确实实地想要帮他的。
她曾在过往数次拿出符纸,但那大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是这次呢?
她不懂。
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竟然忍不住想要去做违背自己本能的东西,这太奇怪了。
“这是什么?”温介竹看着她手中的符纸。
“符纸,我用符纸可以帮你抵消病痛,这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祝岁舒说。
“我看看。”温介竹笑着回。
祝岁舒把手中的符纸递过去,温介竹拿起那张符纸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攥在手中,再伸手时,手心里是几颗糖。
“符纸就不要了,我便是走这条路,万千病痛折磨,我都该受着。这些糖给你,阿念总爱吃。”温介竹笑的很勉强,说话都有些不稳,声音很轻很轻。
祝岁舒拿过他手中的糖,放到嘴里一颗,很甜。
“温介竹,你怕死吗?”
温介竹还是笑着,回:“怕,没有谁是不怕死的,但是这世道总要有这样的人存在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若是人人都怕死,那便事事不可成。”
祝岁舒没再说话。
温介竹看着她,很久很久,问:“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问出这句话,温介竹心里就生了悔意,人和不通情感的精怪怎么可能互相理解呢。
烛光照在祝岁舒的脸上,她不明白什么是难过,于是抿唇不语。
温介竹掩唇咳嗽了两声,正想说几句别的话扯开这个话题,就听到祝岁舒很认真地回:“我会思念你的,这样你就会一直活着。”
温介竹总是惊讶于她口中说出的话,此刻也是一样。
屋里的灯亮着,祝岁舒趴在温介竹的床边睡着了,整个人都显得很安静,温介竹伸手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从没有想过得到祝岁舒的任何答案,刚刚的话语在说出口是他就已经后悔,不明白什么是爱慕和难过是一件幸事,因为在他们之间不会留下任何可能。
他有私心希望祝岁舒能够明白这份感情,但是命运早已将结局告知彼此,他们之间只有生死两隔。
爱慕一个人不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可是不能,他是温介竹,这个身份将一切都变成奢望;可是不能,那是祝岁舒,求生才该是她注定走的唯一一条路。
这世间有万般不公不堪高殿之上他斗斥得,唯有此间思慕不得与任何一人诉说。
喜矣,悲矣?
**
转眼又是秋末,温介竹还是会去小院,灯笼里的白烛快要见底了,再燃两三次就没了。
祝岁舒没有第二块犀照,这块犀照燃完一切也就走到了末梢。
那日,月光如往常落满园清辉,玉兰树上祝岁舒仰头望月,温介竹坐在月光下奏曲。
那首曲子不似他往日弹奏的那般轻和,反而是一首激烈高昂,如旭日烈阳般的曲子。
“这首曲子好特别,我从来没有听你弹奏过这样的曲子,我以为你从不喜欢这样的曲子。”祝岁舒说。
“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
“那就好,这首曲子很考验弹奏之人的技艺,我学过之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弹奏过,我还怕你会不喜欢。”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呢?”
“好听就行了,何必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也是。再来一遍嘛,我还想要听。”
**
“琴曲《思慕》。”温九而说。
“原来这就是琴曲《思慕》,都说‘一曲思慕动京城’,倒不是悱恻动人的婉转相思调,反倒是激昂明快,像是……战曲。”
乌扶宴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当年动京城的《思慕》,即使在灵界,我也知道,祝岁舒日日在京城玩,怎么会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思慕》是一人为当时的大将军燕玉清做的一首曲子,为的是表示心中思慕和敬仰,应的是燕玉清的《银云曲》。
不过,燕玉清战死在于清平元年,她死后,这两首曲子出现的就少了,后来她一身伤的兄长再上战场为国而战,清平四年,她兄长战死,自此《银云曲》和《思慕》再没有在京城出现过。”
祝岁舒遇到温九而正好在这之后。
在温九而做出解释之后,乌扶宴心里突然弥漫出一阵无可奈何的悲伤:“阴差阳错。”
温九而:“此中相思不可诉,温介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是了。”
**
隆冬,大雪。
温介竹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带着官帽,撑着白伞入了宫。
午后他撑着伞去了藏书阁,祝岁舒站到他身边与他同行。
“大人,伞偏了,淋雪了。”路过的公公说。
温介竹只是笑着说了句“无妨”。
藏书阁里,守书阁的人点过灯就离开了。
温介竹找了几本书坐在窗边看,祝岁舒在外面看了会儿大雪,又进书阁里四处转悠一趟,觉着无聊,最后趴在温介竹旁边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片刻后,有人送来一盏灯。
待那人离开,温介竹点燃手中的灯,看到趴在桌上的祝岁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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