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赵闻舟浑身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解背后的篓子，手指哆嗦得几乎解不开绳结。终于，篓子被取下来，她急切地往里看去。
极光蜷缩在软垫上，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幽绿的眼睛里惊魂未定，但看到她探进来的脸，它立刻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沾满污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安慰般的呼噜声。
“没事了……”赵闻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她小心地把极光抱出来，仔细检查。极光除了因为极度惊吓和颠簸而显得有点蔫，断腿处的固定还好好的，身上也没有添新伤。
她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左臂外侧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护甲和衣服被腐液蚀穿了几个小洞，下面的皮肤红肿起泡，传来持续的灼痛。旧伤口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脱力，还有那阴魂不散的低烧，都在疯狂啃噬着她的意志。
她靠在岩壁上，歇了足足有半小时，才攒起一点力气。从编织袋里摸出两管营养剂，自己咕咚咕咚灌下一管，冰冷的流质滑过喉咙，暂时安抚了抽搐的胃和虚弱的四肢。另一管，她小心地喂给极光。小家伙舔得很慢，但很认真，喝完后，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依偎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能在这里久留，腐沙虫可能还在附近徘徊，血腥味也可能引来别的麻烦。
又休息了一刻钟，赵闻舟攒了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把极光安置进背篓。她最后检查了一下编织袋——还好，收获都在。她背起它们，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迈步走出岩缝。
辨认了一下方向后，赵闻舟朝着远离洼地、也远离矿坑的西北方走去。那里有一片更加古老、地形也更复杂的金属垃圾堆积区，是她以前探索时标记过的、相对容易找到藏身处的区域。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透过尘霾，变成一种无精打采的灰白色，均匀地涂抹在荒原上。她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瘦弱，孤单，却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移动。脚下是铁灰色的沙砾，远处是锈红色的岩山，风依旧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大地。
赵闻舟朝西北方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低烧让她头重脚轻，视野边缘的事物都微微扭曲着。左臂的灼痛和旧伤的钝痛交替袭来，像两把钝刀子，一刻不停地割着她的神经。背上的编织袋越来越重，每一次颠簸都撞击着肩胛骨。
但她不能停，这片区域太开阔了，缺乏遮蔽，如果停留下来，她就是现成的靶子。
地平线上，金属垃圾堆积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大型星际垃圾倾泻遗留物，堆积成连绵的、锈蚀的丘陵。被风沙侵蚀，被时间氧化，扭曲的金属梁柱像巨兽的肋骨，张牙舞爪地刺破地表，断裂的飞船外壳半埋在沙土里，上面爬满了铁锈色的苔藓状附着物。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凝固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金属森林。
走近了，那股混杂着铁锈、臭气和某种陈旧气息的腐败气味更加浓烈，空气似乎都厚重了几分。赵闻舟在“森林”边缘停下，谨慎地观察。风穿过扭曲的金属缝隙，发出各种古怪的呜咽和尖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两片巨大的弧形金属板交错形成一个尖锐的夹角，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
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掺杂着金属碎屑的沙土，扬手撒向入口内部。沙土簌簌落下，没有触发任何陷阱，也没有惊起什么生物。她又侧耳倾听片刻，除了风声，没有其他动静。
她这才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比她预想的要宽敞一些，是一个不规则的、被金属板和扭曲管道围出来的空间，大约有矿坑窝棚的两倍大。头顶有几处缝隙，漏下几束惨淡的天光，勉强能够视物。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不知年月的灰尘和锈粉，踩上去软绵绵的。
赵闻舟卸下背篓和编织袋，几乎虚脱地靠着一面相对平整的金属壁坐下，喘息了好一阵。她先查看极光，小家伙似乎适应了黑暗，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盏小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赵闻舟摸了摸它的头，给它喂了点水。
然后，借着微光，她解开了左臂的绷带。被腐液溅到的地方起了好几个水泡，有些已经破了，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边缘红肿发炎。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小心冲洗，骤然暴发的刺疼让她额头冒汗。接着，她咬开剩下的半板抗生素，将药粉仔细撒在伤口上，再用那卷灰扑扑的绷带重新包扎，旧伤裂开的地方也做了同样处理。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嚼碎了另一片抗生素咽下。
做完这些，赵闻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她靠着冰冷的金属，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但她强撑着，从编织袋里将今天的收获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面前布满锈尘的地上。
暗红色的炽火犀能量结晶，在昏暗中像一块凝结的血痂，内里隐隐流动着微光；深绿色的风蚀鸟气囊腺散发着辛辣的气味；泛着哑光的黑色甲壳碎片边缘锋利；几颗暗沉的异化牙齿，触手冰凉；还有那团柔韧的银白色丝状物……
她一件件抚过这些材料，估算着它们的价值。炽火犀结晶无疑是价值最高的，剩下的材料就不那么值钱了。这些东西加起来，或许能换到一张最廉价、最危险的走私船票？
希望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胸腔里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黑市商人不是善茬，如何安全交易可是个大问题。而且，这些东西真的够吗？
饥饿和虚弱再次袭来，她只吃了一管营养剂，剩下的必须精打细算。
赵闻舟将收获重新装好，蜷缩起来，把极光搂在怀里，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金属空间里异常寒冷，寒气不断顺着脊背往上爬。风声在缝隙外呼啸，偶尔传来金属因温度变化而收缩膨胀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赵闻舟强迫自己不要立刻睡去。她闭上眼，缓慢地、深深地吸气，再一点点吐出，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空间里冰冷的铁锈味，还有自己身上伤口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与药粉混合的气息。
她知道，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外界的危险，而是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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