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莲花绽放得愈加灿烂,莲瓣开合,笼罩住了整片琉璃往生地,就连地上的曼珠沙华也黯淡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倦夜自己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想知道。
倦夜低头,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血人,冷硬的神色蓦地便柔和了下来,目光缱绻而又温柔。
若是这样可怕的力量都无法为她解毒,那么那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的强大力量,意义又在何处?
思及此,倦夜目光一凝,整片琉璃往生地开始以他为原点,向四周颤抖而去,令所有人几乎都站立不稳。
紧接着,地面开裂,无数莲花开始自裂隙中钻出,迅速地缠住地面上的琉璃人,生长、绽放。
愈是如此,地上的曼珠沙华便愈加无光渺小。
“城主!”
“城主救我啊!”
九栾大惊失色。
族人的呼喊就在耳边,可他又能怎么办?
倦夜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连九龙鼎他也能设计打碎,又何谈他们琉璃一族人?!那么她……呢?
九栾看向倦夜怀中意识模糊的女子,心中不免生出了缕极淡的恻隐之心。
可是,这难道不正是她应受的宿命吗?
九栾神思飘摇不定,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无奈而又苦涩。
倦夜淡淡地抬眼,一片莲瓣便擦着九栾的脖颈而过,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然而血痕之下,却是蔓延开来的玄色莲纹,那莲纹骤然遍布全身,九栾立刻感受到了一阵血肉将会从莲纹中崩裂出来的疼。
“灭族和解药,选一个吧。”倦夜淡淡道。
九栾全身颤抖,他的身体正在承受着千百倍的痛苦,可他的外表却只有脖颈那一道伤口罢了!
他看到了倦夜的可怕之处,那或许将是比清歌更为可怕的存在。
手背上忽然溅出来了血,溅进了眼中。
九栾下意识地低头,看见手背上有一朵染血的黑莲从他的肉里钻了出来。那莲花极小,生命力却极其顽强,就像是扎根在了他的身体之中,拔也拔不出。他无措地看着,看着莲花在他手上开放,一时竟忘了该做什么反应。
接着,越来越多的莲花从他的身体各处破开血肉钻了出来——
九栾终于还是无力地跪倒在地,并且是在全族人的注视下。
城主为何不反抗呢?
“你放过我的族人……”九栾颤声说,“解药,这世上只有唯一的解药……你若是杀了我的族人,你永远也得不到解药!”
倦夜嗤笑一声,一挥手,一朵莲花便自当中一人的眼球中钻出,痛苦的尖叫当即响彻天际。
“你在和我谈条件?我不杀他们,不代表我会在未拿到解药之前,保证他们完好无损。”
倦夜话音刚落,又是一朵莲花从一人嘴里钻出、绽放,堵住了他因疼痛而试图尖叫的嘴。
九栾绝望地闭了闭眼,深知这是倦夜唯一的让步了。
“……白帝琉璃,明彻如镜。曼珠沙华,怨垢着身。一死一生,得见光明。”九栾缓缓开口,说完,他兀自吐出一大口血,颓然倒在了地上。
倦夜轻轻蹙眉,看着九栾大睁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他轻啧一声,“怨垢着身是什么意思?”
九栾哑声道:“让曼珠沙华染上至污的怨气生出花魂,再与中毒者骨血交融,使琉璃褪去,或许就能恢复常态。”
倦夜神色不悦:“什么叫或许?!”
九栾笑笑:“你可是莲花化身,不会不清楚要让无生命之物生出魂灵,到底有多难吧?况且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曼珠沙华能自主生出花魂,又何以见得它会舍弃自身魂灵,去救一个将死的半神!这个毒,本就是无解,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倦夜同样也笑,“就这样?”他边说边步步逼近,眼睛一点点地眯起:“既然这解药没有损害到你们自身的利益,为何不提前说,这样,你的妻子不就不用死了吗?”
九栾倒在地上,只能看见他白色的长靴上绣着的莲花,那莲花似开似合,栩栩如生,却如同恶鬼索命,一点一点地在向他靠近。
还是不能骗过他吗?
九栾神色免不得慌乱,倦夜一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有意隐瞒。当下他也不再留情,身后的莲花立刻随心而动,转瞬绞断了十几人的手臂。
“你这个不伦不类的半妖,你枉顾人命,你不得好死!”身后开始有人崩溃地喊,倦夜充耳未闻。
“你不说吗?你不说的话,那便先看着你的族人是怎么死的吧,等他们都死了,再轮到你。”倦夜淡淡说道。
“城主,毒不是我们下的,我们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为什么?!”
“九龙鼎已经碎了,我们一旦死去,就真的死了,城主!”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们去把清歌抓来,让清歌死,反正他也不配做我们的族人,他该死,该死的人本来就是他!我反正不要死,我没有轮回,我不能转世,我不想死!”
“城主,你告诉他吧,告诉他,我们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九栾摇了摇头,在心中不断默念,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一但说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我能说的,已经说尽了。”
倦夜冷笑,“说尽了吗?”
他扬起手,手心莲花毕现。既然至死都不愿开口,那便也没什么留着的价值了。
倦夜正要动手,却忽觉自己的袖袍被人扯了扯,那动作极轻,可他却不用低头,也能反应过来是谁在扯他的袖子。
他收回手,掌心的莲花立刻闭合散去。
“你……!”倦夜惶急低头,看着怀中缓慢睁开双眼的女子。
她的眼睛像是融化的冰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温度,这样的温柔亦是让她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美丽。
倦夜苦笑了一下,“你又要劝我。”
桑离淡淡一笑,“命运如此,他们也只是想活着,你不要生杀孽。九龙鼎已经碎了……”
桑离抬眼看了看莲花遮绕的天空,她一抬眸,倦夜便能清晰地看见她眼睫上凝成的琉璃。“待流星再次划落天际,你就代我去找他们吧……好不好?”
好不好……?倦夜一怔。
桑离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
倦夜不由握紧了手,脸上苍白一笑,嘴上却不饶人:“你哪次劝我我听了?上一次我没听,这一次我也一样不会听。你要找的人,你自己去找,我不会去的。”
他绝不可能让桑离成为琉璃人,一旦成为琉璃人,桑离就真的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倦夜咬了咬牙,“我也是苍生的一员,只是想救你,又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对我慈悲一些吧!”
说完,倦夜利落斩下那一角袖袍,袖袍立刻便化作一株莲花握在桑离手中。
桑离握着这株莲花苦笑,灭族还不算伤天害理吗?
但桑离自知自己无法阻止他,索性也就不再说话。曾几何时,她或许也恨过琉璃往生地的一切。
她仍无法忘记变作琉璃的必安。
许是察觉到了桑离的不再阻拦,在琉璃往生地所有人的注视下,倦夜飞身而起,身后莲华再次绽放更甚,无数强大的妖力带着丝丝缕缕的金光,迅速遍及整片往生之地。
众人只见那些妖力强硬地穿过了地上摇曳怒放的曼珠沙华,片刻之间,怒放了千万年之久的曼珠沙华就这么被他一片一片地连根拔起——
“住手!!!”九栾顿时惊慌失措,“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你不能这样做!!!”
地面再次开始震动了。
当曼珠沙华被连根拔起之后,地上就只剩下黑莲了。但当黑莲被倦夜收回后,整片往生之地便再没有了支撑,地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龟裂下陷,似乎再这样下去,琉璃往生地就将真的就此淹没,不复存在。
不是要花魂吗,那他未尝不能以自身作魂。
冥界亡魂众多,怨气冲天,那他便将整个琉璃往生地沉入冥界,永刻怨垢。
漫天漫地的花,迷乱而又遮眼。
在一片如丝缠绕的妖力中,桑离看见他的莲花逐渐染上了独属于曼珠沙华的红,他的头发也缓慢褪去了墨色,密密麻麻的白发飞舞交织于赤黑的天空,美得绚烂夺目。
也就在这时,几株灼热的红莲卷上了她的身体,桑离一怔——
*
“萧离落。”
耳边忽然传来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耳侧,有些痒。
似乎是,有人在叫她。
离落意识浮沉,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缠着的莲花。
只是那莲花不知为何,竟意外的有些烫人。
此刻营帐之外,草木稀疏的广袤土地上,已满是肃杀之气。
霍去病驾马行在前方,在呼啸的冷风里,一人对千军。
本该是胜负分明的画面,然而局势却急转直下,长商王眼睛看直了。战场上不过只霍去病一人,然而他却剑斩千军无人可敌,他像是最锋利的刃,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条只胜不败的路。
凡他所到之处,鲜血四溅,几乎没有一人能够靠近。
长商王的军众很快被他搅弄得溃散一团。
铁蹄所过,战无不胜。
当所有人都倒下后,战场之中便只剩下长商王一人。
原本还势在必得的长商王,眼看脸上沾血的霍去病离他越来越近,他的神色终于绷不住地转为了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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