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秋的计谋很简单,他料想尸鬼不敢进城,定是藏在山中伺机作祟,那尸鬼一连几日不见血光,早已凶性难耐,此时送羊入虎口,定能叫它堕入术中再难逃脱。
法子虽是粗糙了些,却是行之有效,且非他首创,早先便有一玄门人士以一屠夫做诱饵,试图引出尸鬼一网打尽,奈何他功夫欠佳,没抓到尸鬼不说,还害得屠夫受了伤,所幸有惊无险,没闹出人命来。
不过由此可见,诱饵之法的确能引出尸鬼。
段云秋胸有成竹,此番由他和佐宣梁一同操持,定能手到擒来。
戌时三刻,两位家主带着姚靖从后院上了山。
段尚清本应同去,但段云秋念及白栩没有自保能力,若遇变数恐难及时赶到,便叫他留在家中保护白栩。
月落乌啼,霜华千里,空荡荡的街道阴风阵阵,衙役们立于百姓门前,如两尊门神,守一方天地。
就在这寂静无声之时,一声凄厉惨叫自西街马府传来,而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哐哐哐”,白府的大门被大力敲响。
“锦爻兄!锦爻兄!救命啊!”
白栩正闭目养神,听出是马学究的声音,急忙起身下榻,一打开门就见段尚清抱剑立于门前,双眉紧锁,目光炯炯,紧盯着吵嚷传来的方向,见他出来,一把拉上他奔向大门。
府门前已聚集了一帮人,马学究蹲在府前的石阶上嚎啕大哭,马府和白府的衙役将他围起来护住,几个夜巡的玄士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热闹,周遭人家纷纷点灯,打开一缝窗户偷偷向外看。
“卓涟,何事如此惊慌?”
听到白栩的声音,马学究抬起一张涕泗横流、吓得煞白的脸,哆哆嗦嗦道:“我……我方才上茅厕,方一开门,就见一个黑影缩在一旁,我以为是只大狸猫,想叫下人给它呵走,谁知我还没喊出声,那黑影倏地一下窜出,张开獠牙大口直朝我脖子咬来,我吓得半死,身子都僵了,逃也逃不走,只能大喊大叫,还好衙役们及时赶来救我一命,否则……否则……”
不等说完,他已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
白栩一惊,立马看向段尚清,“尸鬼不在山上,那段伯伯他们岂不是……”
段尚清显然也未料到,迷茫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打断白栩的忧心,“无妨,我去抓鬼。”
言罢,他上前与衙役交涉,问到尸鬼是朝西街老巷口逃去,提剑便前往,方才那几个看热闹的玄士远远跟在他身后,看样子是要一同抓鬼。
不过他方跑远开去,又匆匆折返,拆下剑穗塞到白栩手里,嘱咐道:“若遇危险,立刻捏碎它,我会赶回来救你。”
白栩看向手中,青蓝的流苏剑穗上悬着一颗莹润的玉髓,借着月光,能看见玉上刻着太极八卦纹。
是个辟邪的好东西。
他欣然收下,段尚清这才放心离开。
马学究还在哭天抢地,哀嚎声声,见他一幅惨样,白栩哭笑不得,干脆坐在石阶上陪他。
反正一旁有衙役持长刀贴护,手里有保命的灵玉,他不必怕什么,倒是要先把眼前这个泪人儿给安抚下来。
“卓涟,你可看清尸鬼长什么样?”
“没看清,就黑乎乎的一条人形模样,倒是它的手,特别有力,掐得我喘不上气。”
马学究掀开衣领给白栩看脖子上的伤,十个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伤重之处甚至冒出了起了血痧。
他抹了把泪,“城里好几日都不死人了,我却成了尸鬼重开杀宴的第一盘菜,人命如此,我如草芥鱼肉,任人刀俎。”
眼看着又要声泪俱下,白栩忙止住话头,用力拍拍他的肩头以表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福祸相依,福祸相依。”马学究擦干眼泪,露出个丑的不得了的笑,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千般狼狈、万般失态,正欲起身告辞,奈何双腿绵软无力,方一起身,又结结实实地摔回原地。
他脸红得不行,结结巴巴道:“锦爻兄,我……我腿吓软了,可否留我在你府门前再坐上片刻?”
白栩大笑着应下,“你且安心,就算坐到天亮我也陪你。”
马学究感激涕零,握着白栩的手千恩万谢,白栩笑眯眯地应承下来,反正长夜将尽,欲眠难安,他正愁剩下的时辰如何耗得,这家伙倒真是个解闷儿的好玩意。
“你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和你说过,玉县闹了旱魃。”马学究凑到白栩身旁,语气很是神秘。
“记得,不是说玉县赤地千里,还找了个老道来看么。”
“玉县昨日下了一场大雨,田地吃饱了水,好多作物都救回来了。”马学究故作深沉,“可是人还是照样死,那死状,和咱们若寒城遇害的人很是相像。”
白栩蹙眉,“所以不是旱魃……”他看向马学究的眼睛,“玉县也闹了尸鬼?”
“我看是。”马学究一拍大腿,“准是!”
西街老巷临近山脚,巷墙外围着荒疏的高林,树影间隐约闪过几瞬晃动的黑影,鬼笑似的鸟叫更显四幕黑得逼仄,月光白得骇人。
段尚清方一踏入巷口,心神便被扰得纷乱,隐约的危险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哪怕念动清心咒,也无法消弭这不祥的预兆。
他四下寻望一圈,抬脚朝巷尾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陈旧的棺材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用朱红大字写着“幽冥寿材”四字,字迹已被腐蚀,虚虚剩个轮廓。
正欲推门而入,忽听瓦梁上一阵窸窣之声,急急抬眼看去,只见远处青砖白瓦上,伏着一蓝影,约莫似个匍匐的人形。
三更半夜,何人闯入这闹鬼的巷子来?
段尚清纵身跃上屋脊,朝着声源追去,走近了些,那人形忽地一抬脸,倒叫他吃了一惊——
“阿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找到尸鬼的踪迹了么?”白栩仰头看他,唇角无端噙着抹笑。
段尚清望定白栩片刻,犹疑地收了视线。
“没找到尸鬼,”他抬手指向寿材铺,“不过那里有些古怪,正要去探查。”
“那我和你一起去。”白栩轻快地站起身,脚下松动的瓦片吱嘎作响,他却稳稳地立着。
段尚清的视线极快地扫过白栩上下,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握住我给你的玉髓,有危险就捏碎它,能护你一命。”
白栩点头,跟着他跃下房梁,朝铺子走去。
婆娑的树影落下满地斑驳,夜风一吹,成片地晃动,像漫天游魂落下的影儿。
寿材铺静立在静谧的黑夜里,门开了个缝儿,月光投进去,照亮了屋里成排的纸人纸马,它们阴恻恻地藏在阴影里,用无神的浓墨点的眼,朝门外直勾勾地看。
段尚清有些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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