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大人……”
衙役慌慌张张地说。
“慌什么？慢慢说。”
富望扫了他一眼，道。
“王章他……他死了！”
衙役喊道。
听到这个，云中鸾站了起来。
“如何死的？”
富望厉声问。
“几日前，他就染了病……今日俺去牢里一看，发现他已经气绝了……想来、想来是昨夜死的……”
衙役断断续续地说。
云中鸾两步上前，抓起他的手，看见上面的深深的红紫色痕迹，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长得极美，声音也好听，衙役看着她，惊呆了，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云首席……”
富望着急地说。
衙役反应过来，慌张道：“这是小的早上打井水的时候弄的！”
“这痕迹很新。”云中鸾松开手，后退两步，沉声道。
“那是因为……”
衙役想要解释，她却打断他，望向富望。
“县令能否让我瞧瞧王章的尸首，他昨夜死去，想必现在脸还未腐坏。”
她说。
“您别说，他生了疹子，把脸都抓烂了。”
衙役悄悄看了富望一眼，眼珠一转，道。
“……”
云中鸾沉默了。
就在富望以为她不会善罢甘休之时，她说，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她与弟子到别处去寻寻。
说完，她便离开了。
富望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衙役在旁边为他递茶。
他把茶杯推开，捂着额头回忆自己之前的言行。
不想还不打紧，这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破绽。
“她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
他想，猛地坐直，脊背绷得紧紧的。
衙役不吱声，只是恭顺地低下头。
“……去，去看看……”富望把他的袖子一拽，凑到他耳边说了会儿话。
衙役听罢，点点头，迈着无声的脚步走了。
他一走，富望又倒在椅子上。
他用拇指按了按木椅的把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
“就这么走了？”
出去后，白狐问云中鸾。
她在走神，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白狐凝视她，眼神复杂。
“啊？白公子，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对他一笑，问。
“不用隐匿身形去牢里看看？以你的法力，即便是皇家的禁制，也是能闯一闯的。”
他说。
云中鸾摇摇头，忽然道：“是……是我害死了王章吗？如果我不去的话……”
她说着，低下头。
白狐知道，她不会流眼泪。
“那衙役手上的很明显是绳子的勒痕，很深很新……他刚刚显然是去……”
她说不下去了，仍低着头。
“我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不过，这富县令这么急着杀人，一定是为了隐瞒什么，鸾姑娘，此事背后肯定不简单。”白狐道。
起初，他们都以为王章只是牵扯一桩陈年旧案，但现在看来，王章与富望，定然有什么关联，否则富望不会杀人灭口。
“你说的对。”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很对，就是这样，我必须……”
她说着，伸出手，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必须……必须，对，必须发现富县令的意图，若他欲害人，我不会让他得逞，我还要……还要把大阵完全修好，这样百姓就能活得更安稳了。”
她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在那之前，你先回去休息吧。”白狐说，“你累了。”
“我还好，倒是你，你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了。”她放下手，说。
白狐凝视她。
她别过头，没说话。
两人一起回去了。
路上，云中鸾尝试说些开心的事，但白狐兴致缺缺，她也就没有勉强。
回去后，她派了弟子去监视富望，自己则坐下给云中凰写信。
白狐带着小萍找井去了。
云中鸾坐在桌子前，将情况一一写明，然后把白狐给她的那张图纸用术法复制了一份，与情况说明一并装在了锦囊中。
接着，她就把锦囊绑在了灵鸽腿上。
放飞灵鸽后，她盯着院中的大树发呆。
忽然，门内弟子告诉她，有人给她写了一封信。
她接过信，发现上面没有寄信人的署名。
拆开一看，她愣了愣，将信抱在怀里，喃喃：“云逸师兄……”
……
……
慕容逸端着木盆进屋时，麻烦精正蹲在角落看鞋子。
他没空搭理她，将木盆摆好，准备去师父房间拿符纸出去卖。
她看见他的动作，连忙站起来。
由于另一只脚没有穿鞋，她往前一跌。
“你怎么不来扶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她不满地问。
“你不是站稳了吗？”
他说。
“但是你至少得做出扶我的动作，这样才说明你心里有我！”她喊道。
“我的心里没有你。”
他瞥了她一眼，道。
“那我现在就要在你心里买一块地！”她咬牙道，举起鞋子对他挥了挥。
他看见，她的鞋头破了一点，无奈道：“等下把鞋给我。”
“干什么？！”她顿时慌张地问。
“……”他皱起眉头，不能理解她的反应。
“我不给！”她抱着鞋，说。
“放手，脏死了。”他说。
她瞪着他，慢慢把鞋穿在了脚上。
“等下我要跟你出去卖符。”
穿好鞋，她说。
“然后买小泥人小糖人竹蜻蜓陀螺？”
他冷笑道。
“……”她瘪瘪嘴，默认了他的说法。
“看吧，你只会买这种东西，而不是什么心里的地。”他指了指心口，笑道。
这几日，没人跟她一起玩。
虽说在他的影响下，那些孩子不会对着她唱“捡破烂歌”了，但她已经无法和他们成为朋友了。
据她所说，只要她一经过他们，他们就齐刷刷地朝她怪笑。
这些人中，陆芹的笑声最大。
自此麻烦精拒绝和她和好之后，她就耿耿于怀，再也不愿意给麻烦精任何好脸色。
麻烦精尝试对着他们大喊大叫，可他们将她当做笑料，让她激烈的情绪陷进一团棉花，除了憋回去，别无他法。
虽说这种局面大部分是麻烦精自找的，但慕容逸还是心头不快。
搬进来之后，他在院中交了几个朋友，空闲的时候会和他们一起玩球。
这时候麻烦精就会在门缝后偷看。
他见不得她这样，只好偷偷挪了点钱给她买小玩意。
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至少她不会总缠着他了。
“小泥人是用钱买的，但你心里的地不是。”她看他在发呆，凑到他跟前，说。
“那是用什么？”
他把她的脑袋推开，说。
“当然是用行动啦！”她说着，伸出手指，对着他的心口戳了戳，“钻进去没？”
他毫不留情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好痛啊！”她捂着头喊道。
“活该。”他冷笑道。
“你这个混蛋！”她张牙舞爪地说。
“别闹了，出去买东西吧。”他抱着装符纸的盒子说。
她用力点头。
听到要出去，麻烦精一向是很高兴的。
出院子的时候，她很紧张，好在没发生什么大乱子。
“我感觉他们在骂我。”
走到小路上时，她说。
“你想多了。”
他耸耸肩，道。
“没有！我听见他们骂我了，还说我学了什么勾引人的本事！”她说。
“你要是会勾引人的话，就不会弄成这样了。”他无奈道。
“我要是个狐狸精，保准把他们的魂都勾走！让他们找不着去处！”
她跺脚道。
他笑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别过头，低声说：“今晚我睡地上。”
“为什么啊？”
她茫然地问。
“因为我们还是有男女之别的。”他说。
其实，一天前，他那几个朋友发现他和她一起睡觉，纷纷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还问了许多令他不适的问题，他这才想着和她分开睡。
“我怎么会娶她？”他难以置信地想，觉得他们的问题很荒谬。
娶她就意味着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真是可怕。
她愣愣地瞧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被她误解为承认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说：“你果然讨厌我。我就知道没人喜欢我！根本没人喜欢我！”
说完，她就蹲下来，拼命锤地面。
“你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有谁能喜欢？”他心一横，说，“你必须改正。”
“我不听我不听！”她喊道，“你老是重复这些，但我就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根本改不了……”
她说着，开始抽泣。
“你若是不改，不会有人喜欢你的。”他说。
“包括你？”她问。
“自然。”他点点头，说，“不过，要是你……”
“你和那群家伙一起死掉算了！”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说。
他皱起眉头，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怒火，冷声道：“死？求之不得。”
她一怔，脸上浮现出憎恨的神色，当即说出很多难听的脏话。
“……你这个混蛋、坏蛋、王八蛋、混账、脑袋塞□□的贱人！”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冷冷地看着她，说：“不知谁是破烂货。”
“你敢这么说我？”她睁大眼睛。
“是啊，谁知道你干不干净，不然，为什么非要跟我挤着睡？”他说，脸上挂着残酷的笑容，心里却生出无力感，感觉事情朝着不可回转的余地发展了。
果然，她的脸变得煞白，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干不干净没所谓的，我只是……”他不信真的没有回转的机会了，尝试补救。
她到底干不干净这件事，他以前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那根本就无所谓。
他只是难以忍受她这个样子……
她没有听他的解释，转身就跑。
直到她的身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还能听见她的哭声。
为什么又弄成这样了？
他捂着额头，疲惫地想。
要回去找她，然后继续进行无意义的争吵？
又或者等她自己想明白？
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万一她自己想通了呢？
如果她一直这样，等他离开了，她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她会不会被人欺负？
……
他伸出手，往前方的空气一抓，喃喃：“反正是一场游戏罢了。”
无论是跟着师父，还是耐着性子对付麻烦精，终归是一场游戏。
“她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还希望她更疯狂一点。”他想，放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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