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慕容逸捂着脸,痛苦地说。
绯鸢松开手,直愣愣地望向他。
“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
他说,轻轻喘气。
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眼神黯淡了许多。
“是因为讨厌的人太多了吗?”她抓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讨厌那些家伙,讨厌这个地方。”
“我没有……”
“你说谎!就是因为他们太讨厌了,所以你才会难过。”
“……”
“你应该跟我一起,把他们狠狠地骂一顿!”
“然后诅咒他们?”
“对!我打算把他们所有人的头发都收集起来,然后踩在脚下,让他们变得和那个小贱人(指陆芹)一样!”
“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行得通!那个贱人不就躺进棺材里了吗?”
“……我去看过她,她的坟头长了几朵花。”
“那一定是几朵和她本人一样恶心的花。”
他听罢,发出几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不像是笑,倒像是一种冷淡的讥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她说。
他斜眼看着她。
“从前,有一家老鼠娶亲,鼠新郎穿着大红袍去迎鼠新娘,结果半道上被猫捉去了,猫让鼠一家准备食材,不然就把鼠新郎的皮剥掉吃了。”她说,“然后,鼠一家准备了一大口锅,锅里装满了浓汤和各种时蔬,由七八只鼠抬到猫面前,让猫放走鼠新郎。”
他的嘴角抽了抽。
“结果猫一爪子把鼠拍翻,将它们连带着鼠新郎全部丢进了锅里,煮得熟透透的,然后吃了个干净!”
她喊道。
他正要发表评论,她就匆匆打断他,说:“还有呢还有呢,谁料想鼠一家在汤里放了毒药,猫吃了,直接死了!天上的乌鸦瞧见了,去啄猫尸,结果也被毒死了!狗见地上有这么多死尸,也吃了,然后也死了……”
“好厉害的毒药。”他说。
“重点是毒药吗?”她反问。
“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乱吃东西。”他说。
“不是!这告诉我们,去接新娘要低调!不要那么张扬!”她恼火地说。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别去救那个鼠新郎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低调地生活,才不管别人。”她生硬地说,“你只要有我一个朋友就够了。”
“能扯到这个上面去,算你厉害。”他笑道,“就好像从蟑螂排卵扯到话本中新郎官和新娘喝交杯酒时一不小心打翻的碟子里的点心。”
绯鸢:“?”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有时候和你说一些不知所谓的废话也挺让人愉快的。”他轻轻笑了起来。
她愣愣地望着他,忽然有点泄气:“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呢。”
“我没有难过,只是有时候觉得,挺无聊的。”他说。
“你和我玩啊,你一直和我玩不就行了,我保证,你每时每刻都能发现好玩的东西。”她笃定地说。
“我可不想那么早把你开发干净。”他说,“我得留很长的时间来慢慢挖你。”
“多长?”
“我不知道。”
“你和我玩嘛……你只需要我一个朋友就够了……”
“我会和你玩,但我需要更多朋友,师父她……”
“那个老女人怎么了?”
“她……没什么。只是,以后的日子可能有点难。”
“为什么?哼,我知道了,这只是你的借口,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玩!”
她不满地喊道,把脑袋往被子里一蒙,发出哼哼哼的声音。
她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就变得模糊,随后跌进了梦乡。
第二天,她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往旁边一摸,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一下子坐起来,环视四周。
慕容逸不在。
他去哪里……
“你是不是睡了她?”
好耳熟的声音,她费力地思考了半天,忽然打了个激灵。
那是老女人在说话!
绯鸢从床上跳起来,随便穿了一件外衣,就跑了出去。
屋外,老女人表情凶恶,在那里骂骂咧咧。
她对面是慕容逸。
看上去,他在极力压制情绪,试图安抚她。
院子里围了好些个大人孩子,都用那种令绯鸢讨厌的眼神瞧着他们,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绯鸢瑟缩了一下,扒在门边,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瞧见了,你把那死丫头抱得紧紧的,你是不是睡了她?”
老女人神色癫狂,问道。
围观的人发出“噫”的声音。
“让我数数,你给那死丫头做饭洗衣,为她买玩具逗她开心,今早又被我撞见和她搂抱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的床上有血!”老女人激动地喊道。
“血?”绯鸢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发现上面真的有暗红色硬块。
刚刚她怎么没发现?
她想着,心跳得老快,脑子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没有。”慕容逸艰难地说,他看上去压力很大,眼神也有些涣散。
“你为什么不承认呢?”老女人瞪着他,问。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陆芹的娘,也就是那个聒噪女人板着个脸,终于忍不住了,冲着老女人嚷嚷,“石妹子,这种事你非要弄得人尽皆知吗?而且俺不觉得慕容小哥是这样的人。他到底做没做过这种事,你问问那个丫头不就得了?”
“我觉得他会做这种事,毕竟他说他长大要娶绯鸢做媳妇。”
“而且他总是和她黏在一起。”
几个泥小鬼说。
绯鸢认出来,其中一个似乎算是慕容逸的朋友。
“好恶心啊。”
“我记得,绯鸢不是窑子里出来的吗?”
“那也难怪。”
贱人们议论纷纷。
“死丫头,过来!”老女人终于注意到门边的绯鸢,大步走过来,一把就将她揪到院子中间。
“啊,她的裤子上真的有血!”
泥小鬼们尖叫起来。
“绯鸢,我没有的。”慕容逸捂着额头,说,“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他有没有?你说啊,你说啊!”老女人抓着她的头发,厉声道。
绯鸢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脑中突然浮出了一个念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那个念头。
也许她被恶鬼操控了。
也许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是,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他把我……”
她说,编了一个绘声绘色但漏洞百出的谎话。
如果他被所有人讨厌的话,是不是就只会和她一起玩了?
这样,他就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他就能一直……
她想着,突然看见了他的眼神。
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眼神,只是觉得他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再也不会喜欢她了。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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