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医生当久了心理承受能力会自然而然异于常人,冯志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和余赦的过往,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见识的亲历感。
“有次我们接收了一位腹部中弹的士兵,高烧昏迷,身体还有很多创口,一般来说清创流程会耗费很多时间,余医生直接让人冲了一大杯浓得发腻的糖盐水,捏着鼻子给他灌下去,说是先强行拉回一点血容量和电解质吊住命。”
不知道弹幕上都说了什么,冯志承的表情愈发夸张,甚至有一种复杂又近乎于病态的着迷,“清创?哪有时间慢慢来啊!他直接用大桶的低温消毒水哗啦啦往下冲,拧开几颗阿莫西林胶囊就往那些血肉模糊的创面上撒!当时我们惊呆了,说这不符合无菌规范啊,可余医生的原则是先保住命再说,活下来才有资格感染。”
谢瑾胃里一阵翻腾,江雲潇也捏紧了拳头,余赦却仿佛没听见,夹起一块羊肉仔细地剔除上面的筋膜。
“还有更绝的!”冯志承越说越起劲,“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他和余医生去热带雨林的时候遇到个腿部动脉被流弹划伤的士兵,血喷得老高,止血带都快不管用了,余医生叼着烟过来,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余赦微微抬眼,放下筷子之后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嘴。
冯志承卖完关子之后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他直接把烧得通红的烟头摁在了那个破裂的血管断面上!”
谢瑾一言难尽地低下头,江雲潇表情也有些无奈。
冯志承依旧眉飞色舞,“高温灼烧就是最快封闭小动脉出血的土办法啊,当时血就止住了呢~余医生还说痛就对了,至少还活着。”
不等冯志承爆更多余赦的猛料出来,他的直播间被封禁了,理由是血腥暴力。
冯志承的表情在直播被迫叫停的时候瞬间垮下来,他看着余赦,眼神执拗到不行,“你居然不拦我?”
余赦眼神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违反了保密协议,会有人找上你的,但不是我。”
冯志承像是抓住了余赦的什么把柄,露出了略显扭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恨我,不想我好过。”
余赦颇为随意地把手搭在椅背,脸上似笑非笑,“自我意识过剩不是什么好事,战时应急处理,很多看起来粗糙甚至残忍的方法往往是权衡之后的唯一选择,我们需要用尽可能简单可靠的手段保住患者的生命,没那么多时间玩什么怀柔。”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冯志承简直爱死了余赦工作时一丝不苟冷漠威严的模样了,只可惜当冯志承发现余赦对他的示好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时,他的幻想就此破灭。
余赦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魅力,很难想象高智感和野性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他对伤患进行急救的时候的确是毫无章法可言,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做手术的时候余赦全身上下只会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手术刀在他手里像是艺术品,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冯志承常常在梦里和余赦对望,他总是会回想那种让他失控的颤栗感,曼妙至极。
余赦才不在乎冯志承怎么想,他瞥了眼眉头紧皱的谢瑾,“我并不是解释给你听的,小朋友受不了太过血腥的描述,更何况这是在吃饭,你很扫兴。”
江雲潇见气氛降至冰点,赶紧开口转移冯志承的注意力,“Zachary,鱼片已经煮好了,你再尝尝?”
“不用了,我已经没胃口了。”冯志承站起身,收好云台相机之后深吸一口气看着余赦,“我会让你后悔的。”
冯志承走后,谢瑾对江雲潇说:“你今晚得让人盯着他。”
“我会加派人手。”
好好的晚宴被一个不速之客搅乱了心情,江雲潇深感抱歉,余赦却让他不必太自责,“是我的问题,他应该是你们请过来宣传的博主吧,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那么多事,明早天亮我会离开。”
谢瑾听到这话肯定第一个不乐意,“你又没错,凭什么给他让位置?!”
余赦笑容很平和,“不要赌气,这和对错没关系,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那你大不了待在屋里不出来逛了,还是能泡泡温泉赏赏景的嘛,不要走,陪我好不好?”
江雲潇的视线在余赦和谢瑾之间来回切换,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最后还是帮谢瑾挽留余赦,“是啊,小瑾难得对什么事情这么热情高涨,余叔总不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这吧?明后天我有别的事要做,不会留在山庄的。”
谢瑾对江雲潇投去一个赞赏眼神,江雲潇对他Wink了一下。
话都说到这里,再拒绝就没意思了,余赦最后还是点头说了好。
晚上,谢瑾洗漱完毕,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翻了好几个身。
他暂时没什么睡意,点开手机准备刷点视频再睡,却看见消息栏上苏颖真发来的信息。
措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周全,大意是下周他生日那天,谢璇会和她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周冼举行订婚宴。
苏颖真问谢瑾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庆生,父母可以为他安排一切,算是双喜同贺。
谢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谢璇总是这样,用她人生的重要节点,看似不经意地覆盖或冲淡属于谢瑾的重要时刻。
谢瑾手指动了动,回复得干脆利落,“谢谢妈,生日我另有安排,你们忙谢璇的事就好。”
回完消息谢瑾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山间的夜格外寂静,衬得谢瑾心里那股被忽视的惆怅愈发清晰。
他倒不怎么难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他早已习惯,只是觉得很折磨人而已。
谢瑾烦躁地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开把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才打开登陆界面就听到几声:“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防火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从山庄某个方向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山谷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乎在同一时间,“啪”的一声轻响,屋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连廊外的景观地灯也暗了下去,很显然是电路收到了影响。
“搞什么……”谢瑾暗骂一声,心脏都被警报惊得急跳了几下。
他立马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他摸索着找到拖鞋穿上,犹豫是留在房间等待还是出去看看情况。
谢瑾定了定神,他最终还是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出个脑袋扫了一眼黑黢黢的走廊。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谢瑾走出房门,手机的光束左右晃动着,他发现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团暖黄跳动的光晕,有人正举着一支粗蜡烛,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
烛光将来人的身影映照得高大挺直。
是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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