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如翠这点事,原就费不了明秀多少心思。
这几日春寒料峭,风意总带着刺骨的凉,宫里的规矩却半分松不得,明秀素来眼明心细,盯得格外紧。
如翠本就性子有些浮,近来被这般盯着更是整日心里发虚,做事手脚都不利索,不过几日便在伺候差事时错了规矩,虽只是端茶时失了手,溅湿了胤禛的衣摆,可明秀有心要把人打发走,这般小事便也成了发作的由头,顺势拿规矩说事,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没留。
如翠终究是从承乾宫出来的旧人,明秀行事素来周全,不愿落人口实,特意遣了身边的萤秋去承乾宫知会佟佳氏一声。
佟佳氏面上温和,不会为个奴才兴师动众,失了体面。听闻如翠犯错,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知晓。
佟佳氏还算是个宽厚的主子,一来念着如翠在承乾宫当差多年,多少有些情分,二来也不忍见她被直接发回内务府受苦,自己面上也难免挂不住,便让人传话,将如翠先召回承乾宫,只说往后定要好生管教,断不能再这般毛躁误事。
此事便这般轻描淡写地结了,没掀起任何风浪。
时日倏忽,春风渐暖,枝头抽芽,庭前的花草舒展了枝叶,转眼便入了夏。
日头渐渐盛了起来,宫里的树阴浓密,伴着各处宫苑里的花香,只是这平静日常里,终究还是出了两件惊动各宫的大事。
近日钮祜禄氏和佟佳氏争宠闹的厉害,佟佳氏许是被气着了,身子又不大好,整日药不离口。
原以为康熙会为此冷落钮祜禄氏几日,压压她的气焰,却没想到转头就晋了她的位份,册封为贵妃。
钮祜禄氏春风得意,一时风头无两。
佟佳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急火攻心下连膳都用的少了,还添了个恶心反胃的毛病。
明秀听闻此事,心说这怕不是有喜了?
果不其然,佟佳氏终究是得偿所愿,没过两日便被太医诊出了喜脉。这消息一传出来,后宫其他人不知作何感想,钮祜禄氏倒是消停不少。
康熙盼来了和佟佳氏的孩子,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年里,除却对皇太子胤礽的看重,便再没见他对哪位后妃和阿哥有这般殷切模样。
往后但凡得了空,便径直往承乾宫去,或是陪着佟佳氏闲话解闷,或是叮嘱宫人仔细伺候,赏赐更是流水般往承乾宫送,绫罗绸缎、珍稀补品堆了半间库房,惹得合宫上下无不眼热,私下里的议论就没停过。
这般热闹光景,明秀倒乐得置身事外,守着自己的一方宫苑清净度日。只是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叹息。
她依稀记得,佟佳氏这一胎,应当是位公主,可惜福薄,生下来没几日便早夭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宫里的孩子本就难养,佟佳氏与康熙又是亲表兄妹,这般近亲结亲生下的孩子,自然更加难以养活。
佟佳氏和康熙终究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这日午后,明秀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午后的日头正好,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暖意融融。
她刚歇了口气,便见胤禛正端坐在靠窗的案前,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神情格外认真,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一笔一画地描摹着什么。
明秀放轻了脚步走近,才看清案上宣纸上画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眉眼处虽画得稚嫩,却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明秀见状,唇角噙着笑意轻声问道:“四阿哥这般上心,是很喜欢狗么?”
胤禛闻声抬眸,重重点了点头:“回额娘的话,儿臣喜欢。”
明秀微微颔首,心念一动,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景若:“你去让人把后院那片闲置的空地清出来,寻些结实的木料打些围栏,将那处圈起来,要宽敞一些,仔细收拾妥当。”
景若应声退下,胤禛不解问:“额娘,您是要在那处种花么?好好的空地,为何要特意围起来?”
明秀的语气格外温和:“额娘的花自有别处可种,倒是四阿哥的狗狗,还没个安稳去处。”
胤禛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了句:“额娘说什么?”
“你既这般喜欢狗,额娘许你养着便是。”明秀看着他诧异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胤禛的眸子瞬间亮得更甚,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可偏生性子素来内敛,又强自克制着,只抿着唇,努力维持着稳重模样,可那眼底的欢喜却藏也藏不住。
明秀瞧着他这般故作沉稳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温热的小脸:“这会儿也没别的事,你且随额娘去犬舍,挑一只你最喜欢的,抱回来养着,可好?”
胤禛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眉眼间尽是雀跃。可这份欢喜没持续片刻,他便又冷静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可是额娘,您当真不怕么?还有六弟,六弟年纪还小,身子又弱,万一狗狗性子烈,伤着六弟可怎么好?”
明秀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事事都顾虑周全,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心疼,温声安抚道:“额娘不怕,你六弟也不会怕的。狗乃是最忠诚的生灵,只要咱们悉心照料,好好教养,它自然通人性,断不会随意伤人。”
话虽这般说,明秀也知晓胤禛的顾虑并非多余,便牵着他的手,一同往胤祚的住处去,要先问过胤祚的意思。
彼时胤祚正由奶娘陪着在廊下玩闹,手里拿着个布偶,见明秀和胤禛过来,当即笑着扑了过来,软糯地唤着额娘、四哥。
待明秀把要养狗的事一说,胤祚眼睛瞪得圆圆的,欢喜得直接蹦了起来,比胤禛还要激动几分,小手紧紧拉着明秀的衣袖,连连嚷嚷着:“要养要养!儿臣不怕!”
见他这般雀跃,明秀和胤禛皆是笑了,随后便让人备了轿子,带着两个阿哥往犬舍去。
宫里的犬舍设在西北角,地方宽敞,里面养着不少品种的犬只,皆是精心照料着,一只只精神抖擞。
刚一进门,便听得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胤禛虽欢喜,却依旧守着规矩,脚步放慢,眼神不住地往犬群里打量。胤祚好奇张望,记着明秀的叮嘱,不敢随意伸手。
明秀陪着他们二人慢慢挑选,胤禛目光扫过一圈,对那些躁动地扒着围栏的犬只没甚兴致,脚步不自觉停在角落处。
只见那里卧着一只短毛细犬,虽是小小一只,却是身形纤细,四肢修长劲健,腰腹收得紧致,不见半分虚浮。通体毛色是深褐夹着浅黄虎斑,油光水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垂着的耳尖轻颤,一双眼瞧着清润明亮,却不张扬,安安静静伏着,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偏生那份沉稳劲儿,倒合了他的眼缘。
他正看得出神,身侧胤祚早已叽叽喳喳唤着好看。胤禛余光又瞥见不远处还卧着一只同品种的细犬,通体雪白似裹了层软绒,只耳尖与尾尖沾着几缕浅灰,模样更显温顺软和,性子瞧着也黏人,正轻轻蹭着饲犬宫人的衣角。两相看罢,胤禛的眼里添了几分暖意。
他在这两只细犬中犹豫起来,明秀见状道:“四阿哥若都喜欢,便两只一起养。”
胤禛欣喜不已,“可以吗?”
明秀点头,“咱们的空地够大,自然可以。”
宫人便小心翼翼地将四阿哥看中的两只小犬抱了过来,小家伙温顺得很,似乎知道自己未来的主人是谁,黑黑的眼珠盯着胤禛,惹得胤禛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胤祚瞧着四哥选好了两只,很懂事的没有多挑选,欢乐道:“就它们吧!额娘你看,它们两个好乖呀。”
回去的路上,胤禛端详着两只小狗,明秀问:“既然养了它们,总要取个名字,四阿哥可想好了?”
胤禛思索片刻,指着虎斑色细犬:“它叫‘造化’。”又指白底带灰色细犬:“它叫‘百福’。”
说罢看向明秀:“额娘觉得如何。”
“造化,百福。”明秀轻唤两声,点头道:“四阿哥取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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