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吧,伊路米。”一双强壮的手从半空中伸出,挡下了莉娅的攻击。他反握住莉娅的右臂,将莉娅像个破布娃娃似的丢了出去。
莉娅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了,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但心中一股强烈的意念,还是支撑着她艰难地爬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在和他说话……莉娅听到他叫那个男人“爸爸”。
“相信你这次应该吃到教训了。学会念以后,你变得自大了不少,伊路米。难道忘记杀手的第一课就是衡量自己和对手的差距了吗?”
拥有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很威严地在训话。
“是的,爸爸。”
男人点点头,看向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莉娅,有点惊讶,“居然还能站得起来……伊路米,你毒药剂量是不是算错了?”
那个被叫做伊路米的漂亮杀手,五官虽然没有大的变化,却清晰地表达出了一种不满,“我的计算没有任何问题,那种剂量的毒药能够在一分钟内毒死一头大象,只能说是这个女人太出人意料了,爸爸!”
“好吧,”男人不是很在意地说,朝莉娅走去,“我们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已经耽误太久了。”
莉娅看到那个男人的拳头上蓄起一股恐怖的念,身体和精神都强烈地提醒着她“危险”!她本来应该立刻离开原地或是用气覆盖全身保护自己,可她却一点也不能动。
全部的力气都用来保持站立的姿态,再也没有余力去躲避或者自保了。是完完全全的强弩之末……
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固执地,一点也不畏惧地死死盯着伊路米!好像要在眼睛里刻下他的样子,在死掉之后也要找到他,然后一口一口地撕碎他报仇!
“等一等,爸爸,”伊路米说。
“这是我的任务,失败就失败了,请您不要插手。”
因为伊路米的话,男人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语气十分礼貌,却半点也不客气的儿子。
“确定吗,伊路米。”男人微微皱眉,“会影响揍敌客家的声誉。”
“那种东西我以后会让它恢复的。”伊路米说,“把她留给我,我想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之后,再亲手杀掉她。”
看着表情认真的儿子,男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这样吧,通知他们任务失败了。”
伊路米跟在父亲身后,路过莉娅的时候还跟父亲要了一支解毒剂。“死在这种时候就没意义了。”
莉娅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伊路米用被她折断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听说流星街的人每三年存活率是47%。”
“请活下来,等我。”他说。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摆满桌子的奶茶和果切、巧克力慕斯和蛋挞,还有正播着最新韩剧的平板,莉娅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做梦。当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梦境就崩裂了,黑暗吞噬了她。
一阵一阵的剧痛像针似的不停地穿刺着灵魂。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我怎么还活着?”她痛苦地想。
全身都在痛……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但是却没有眼泪,好像血代替眼泪,已经流出来,流光了似的。
莉娅勉强爬起来,在用念将身体包裹起来后,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了。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跌在地上。
就那样跌跌撞撞地摔了又摔,终于走到离育婴堂最远的一具尸体跟前。
这是那个会仰起脸,乖巧地向她问好,会甜甜地笑,真诚地祝福她的女孩。
这是还在学走路,牙齿还没有长齐的那个小孩。
还有这个,这个。
绿眼睛的这个,曾用天真的语气说长大以后也要做莉娅这样的人,这个。
最调皮,整天蹦蹦跳跳,像小鸟一样活泼的这个。
这个,这个。
为什么全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呢。
她本来都,都打算,……
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固执,那么笨的话,会不会他们就不会死呢?
太没用了。真的。莉娅,你太没用了。
为什么永远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呢?为什么明明拥有着力量,却总是,总是,总是看着重要的人死在眼前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掉他们?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们活着会伤害任何人吗?难道想要吃饱,想要活得像个人样是这样一种奢侈的愿望,甚至因此要被严厉地惩罚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么地不公平!为什么明明想要做好事,想要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结果却总是恰恰相反呢?
为什么这些很想活着的人死掉了,而她还活着,那些害死他们的人,十恶不赦的人,他们还好好活着!甚至活得很滋润,很快乐?!
这都是她的错!根本不应该对他们有任何的仁慈!不应该有任何犹豫!只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就行了!没有坏人,这些孩子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眼泪混杂着怒火,不甘地砸在地上。
是的!是她的错!
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要想那么多,把坏人全都杀光,让他们畏惧自己,不得不服从就好了!什么仁慈,什么善良,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只要比恶人还恶,就不会被他们夺走想要保护的东西!
只要这样就好了!
莉娅跪在地上,被血和眼泪弄脏的脸仰着。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么明亮,那么耀眼,但是望着它的人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最先发现她的是巡逻的护卫队,富兰克林和信长那组。他们先是发现了育婴堂附近的惨状,一路找过来,看到地上的莉娅差点以为她跟其他人一样,也死了。
但是并没有,莉娅甚至还保持着神智。只是她伤得很厉害,连站都站不起来。信长背着她,富兰克林脱下衣服,把它撕成一条一条的,缠在莉娅身上当做简易绷带。
血一路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
回去的路上,莉娅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沉。她的肩膀有一边完全碎了,就用另一只手抓着信长,攥得信长都觉得痛了。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如果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穿越者,Ta就会听到,其实莉娅是在说老家的方言。在喊妈妈,说对不起,哭泣,说好想回家。好害怕,有没有人能救救她……
算了算了,不要救她,救救他们……救救酷拉皮卡和米特妈妈,救救希恩,救救那个说“上帝会保佑你”的小女孩。
身体好痛,脑袋也痛,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可是最痛的还是心口。为什么那么——怎么能那么、那么地痛,让人恨不得把它从胸口里抓出来踩碎,捏碎!消失就好了!死掉就好了!
“一直在哭啊,”富兰克林担忧地说,“可不可以再快一点,信长?”
信长脖子上都是血,额头上都是汗,他咬牙道,“已经很快了!再快她会撑不住的!”
这种混乱的场景一直持续了很久。大家都吓坏了,库洛洛意识到他们中间,这些人千奇百怪的念能力里居然没有一个能够疗伤,在意识到这个之后,就立刻让飞坦和信长去绑一个医生回来。
“尽量多带点药!还有那些工具!”库洛洛心神不定,如果不是他跟不上这两个人,恨不得也跟他们一起去!
所幸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念能力者,尤其是莉娅这种身体强化型的念能力者,命硬得像野草。就算被踩到地里,被折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等到下一场雨,一阵风吹过,就又会焕发新的光彩。
但库洛洛还是明显地感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因为腹部的贯穿伤,莉娅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下地走路。玛奇把她的床搬到窗户下面,让她可以躺着就看到天空和外面。
莉娅醒过来之后很少说话,笑也很少。总是盯着天空,或是更遥远的地方,沉思地想着什么。
莉娅被刺的消息很快传到外面,对于哪怕请了揍敌客家的人出手,都无法抹除掉莉娅这个事实,三大家族的人既畏惧又绝望。
对伊甸园的封锁放松了,和食物一起送进来的,是一封言辞恳切、语气谦卑的和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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