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鹤觉得有些不对劲。
马车摇摇晃晃,外头嘈杂的声响却越来越轻,直至最后,仅剩马蹄哒哒与车轱辘碾轧的声响。
他不曾来过盛京,却也清楚作为最为繁盛的京城,每日出城进城的人绝不会少,若是出城……绝不应当如此安静。
楼观鹤没有质问,抬手便要掀开窗帘——
“还不曾请教兄台的名字。”
手腕被稳稳抓住,楼观鹤侧目:“松手。”
狐狸言笑晏晏:“兄台不信我?”
半点不信。
帷帽将他的模样遮的严实,自然不会给人半点分辨神情的可能。
楼观鹤握拳毫无征兆地袭向狐狸面部,却不想被其稳稳接住。
更不曾想到的是——
那人掌心抵着他的拳,素白的指尖却在绷紧的手背上轻轻游曳,似是情人之间温柔摩挲。
楼观鹤瞳孔紧缩,嘴角抖了抖。
天老爷,怎得出来一趟尽遇些魑魅魍魉?!
他心存恼怒,再不顾旁的,抬手攻去。
不过短短数息,两人便你来我往地交手了三四招。楼观鹤的指尖数次擦过窗帘,受制于狭小空间,始终没能掀开一探究竟。
此人武艺不俗,若是铁了心要拦,又有车厢辖制,只怕很难得手。
楼观鹤心念一转。
此人如此阻拦,只怕并非想将他送出城去,与其如此受制于人,倒不如破车而出,隐匿与芸芸众生之中,日后再寻出城之法。
左右不论此人何等身份,总不会大费周章地将整个盛京翻过来寻人——能做到这事的可只有当今龙椅上那位。
楼观鹤打定主意,霎时转变攻势。
“到了。”
楼观鹤手一顿,愣住,眨眼间便见车帘被人掀开,齐宣屏一张脸没有任何遮掩的出现在眼前。
“?!”
青天白日的……他就撞鬼了吗?
马车外怎么会是齐宣屏?!
齐宣屏拱手行礼:“殿下。”
谁?!
齐宣屏唤谁殿下?!
楼观鹤脖颈僵硬地转向身侧。
只见那人徐徐摘下狐狸面具,狐狸眼微微弯起,愈发像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宴辞霜?
怎么会是宴辞霜?!
楼观鹤呆若木鸡,百思不得其解。
他难不成在做梦么?
楼观鹤对上宴辞霜含笑的眼眸,觉得好似并非没有可能。
昨夜……也许昨夜,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他找到了出去的法子,逃出皇宫……
如果是梦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只需要闭上眼,然后再睁开,就能醒了。
楼观鹤凝望着眼前毫无变化的景色,心无波澜。
啊……好像不是梦诶。
宴辞霜趁着他愣神之际,拉过楼观鹤的手,将面具放进他手中:“跟我回去?”
银制的狐狸面具还残存着体温,叫楼观鹤无端想起昨晚掐着宴辞霜脖颈时的触感。
不是梦。
楼观鹤闭了闭眼,无力认命。
他今日不该看《七杀寻秦传》,应当看“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
不止看,还亲身演了一出。
楼观鹤捏紧面具,心知难逃生天,心不甘情不愿、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车。
“不高兴吗?”宴辞霜后退半步,将楼观鹤想保持距离的心思粉碎了个干净,“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什么?
楼观鹤面无表情,喜欢玩猫捉老鼠吗?
谢谢,他不爱当老鼠,尤其是被抓住的老鼠。
宴辞霜垂下手,指尖轻轻擦过楼观鹤的手腕,不待他有所反应,便探手牢牢握住。
“别动。”
说不动就不动?阶下囚也有尊严好么?
宴辞霜轻飘飘一眼扫过去:“你也不想……看不见那些书吧?”
书?谁要看书——
楼观鹤猛然想起什么,躲开的手僵住,任由宴辞霜轻轻握住,又纵容他得寸进尺的挤进指缝。
十指相扣,仿若亲密无间。
皮.肉与皮.肉之间毫无阻拦的接触,令指掌间的纹路,手心里流淌的温度都向彼此坦诚。
暖的令人心惊。
宴辞霜握了一路,直到入了东宫,又行数里,瞧见嘉德殿的牌匾才松手。
甫一松开,楼观鹤霎时滑出七八步远,动作之快,竟是连轻功都用上了。
宴辞霜瞧了眼空了的手心,低低一笑:“木兄如此模样,可真叫我伤怀。”
楼观鹤不为所动:“你把阿悄怎么了?”
“嗯?”宴辞霜似是深思片刻,狡黠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木兄说谁?”
不等楼观鹤答,他又恍然:“难不成这位‘阿悄’便是木兄口中的未婚妻?”
楼观鹤稍稍松了口气,若宴辞霜当真见过阿悄,绝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木兄想见她?”
楼观鹤任他误会,冷冷道:“是又如何。”
“不知那位阿悄姑娘生的何等模样?能让木兄如此念念不忘……真是叫人,”宴辞霜眸光幽幽,似怨似羡,“艳羡不已。”
艳羡什么?
宴辞霜趁着楼观鹤愣神之际,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一手撩开帷帽前的黑纱,一手握着楼观鹤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
“木兄视我如洪水猛兽,却对阿俏姑娘惦念担忧,真真叫我又羡又妒。”
太……近了。
恍若神仙面,忽而临眼前,叫人不敢动、不敢言,便连呼吸,都轻之再轻,恐惊天上人。
“木兄……”
楼观鹤心神失守,掌心下的心跳声好似闷雷滚滚,顺着皮肉、筋脉、骨血直抵心尖,震得他七荤八素,两目茫然。
“你那未婚妻比之我更貌美?”
天下之大,何人能比你美更甚?
“比之我更有钱权?”
太子金尊玉贵,自然比不得。
“若皆否之,木兄如何于我无半分真心?”
真心?
楼观鹤骤然回神,猛地抽回手,半字不答,只一味将轻功使到极致,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宴辞霜愣愣出神,掌心摁在心口,隐隐的,有些发烫。
他敛眸,低低一笑。
楼观鹤几个呼吸间逃回“牢房”,可即便逃出数里,他仍觉心跳过速,呼吸不畅,浑身难受。
不是,他有病吧?!
用那种表情、说那种话,做那种事——
到底是想做什么?!
搞得跟有断袖之癖似的。
楼观鹤脸一僵,手一抖,差点把桌掀了。
堂堂东宫……太子!怎么可能?
必必必然不可能。
指不定是故意装作如此戏耍于他!
冷静。
楼观鹤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拿起今晨看了一半的话本。
太子狡诈,故意如此行径,为的就是让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不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没错。
只是逢场作戏的假话,不用放在心上。
楼观鹤拿起桌上的话本。
书中正到高潮情节,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就连夹在其中的作画都要更精美几分,将打斗场面淋漓尽致地刻画出来。
然而……
楼观鹤无力放下话本。
看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宴辞霜的模样。
幽怨、哀愁,仿若遭负心郎狠狠辜负,几多忧愁,几多怜。
楼观鹤头疼的厉害。
难不成疯病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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