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舒琳的办公室出来后,青也一直紧抿嘴唇,心中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手机毫无预兆“嗡”了两声。
青也拿出手机,看清新消息后,心里的巨石又往下压了一寸。
微信页面最顶端,青澜那行消息栏右边,冒出一个红色的“2”。
青也点了进去。
【澜:杨老师刚刚跟我夸你了,说你基本功很扎实,看来最近没松懈。】
【澜:再接再厉。】
青也绷着眼皮发过去一个好的,不多做停留。
正要按灭手机,好友验证那里突然弹出来一个小红点。
猴子头像的好友申请跳出来,备注:侯韬。
青也迅速点了通过,对面马上弹过来一条消息。
他手指一顿,点开消息。入眼是一张橘色猫咪的表情包。猫咪表情凝重地直视镜头,右下角贴个了指人手的贴纸,底下一行白字:你不老实。
青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正要打字回复,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这回是转账记录。
正要接收,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左上角返回键边上的小圆圈数字疯狂上涨。
青也的手机差点脱手。
侯滔果然说到做到把他拉进了班级群中。
青也盯着新群聊小几十条消息,点开——
屏幕被一排“你不老实.jpg”刷屏。
黄色猫咪的表情过于严肃,搭配格格不入的人类手指,透着种不和谐的幽默感。
队形整齐,内容直击人心,青也垂下头,轻笑一声。
他的手指上划,把消息翻到最顶端。
开始是由班长崔雪头发起的新同学欢迎词,内容正常。下面跟了几条正常内容。
直到一个群马甲叫蒋天id开始,队形开始走歪。
【蒋天:欢迎新同学……补兑!现在是在校期间,群里怎么会进人?!】
【蒋天:哦……我懂了。】
【蒋天:你不老实.jpg】
【杜文豪:你不老实.jpg】
【徐飞:你不老实.jpg】
【张庆:你不老实.jpg】
……
青也哑然失笑。
他记得蒋天,是五班的体委,进班后用第二个和他打招呼的,声音粗里粗气,不过为人豪爽。
徐飞他也有印象,坐在他前面,脸上架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敦厚老实。在严伟提问青也时,还回头用口型提醒他答题思路。
他盯着这一排或熟悉或陌生的群id,原本落在群设置上的手指下移,挪到了对话框加号上。
他在为数不多的表情库中挑挑拣拣,选了个看起来最友善的表情包,正要发送——
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手。
下一秒,那只手趁其不备夺走了手机。
青也心里一紧,只靠着本能按灭屏幕。
过了几秒,才缓慢眨了下眼,抬头看去。
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董主任。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刚缴获的战利品扬了扬,又往另一只手中拍了两下,像在炫耀。
青也背抵着走廊墙壁,站得很直:“主任好……”
他的长相毫无攻击力,尤其垂头耷拉着眼皮时更具欺骗性。
董主任下意识点头:“诶,好好……”
没“好”两声陡然反应过来,眉梢吊起:“好什么好!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青也问什么答什么:“手机。”
“还知道是手机!”见他有问必答,董主任更气了,“校规有没有说过,不让带手机不让带手机!你倒好,胆子挺肥,在教学楼都敢明目张胆拿出来。”
尽管气势很足,但和抽条的少年比,还是矮了一截。他训话时只能微仰着头,活像只鼓了气的海豹。
下了课的艺术生远远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嗖”的一下收起手机,若无其事从边上走过,经过时心存感激地看了青也一眼,感谢他吸引火力。
青也初来乍到,因过于单纯不懂得掩藏,成了唯一一个被抓到的倒霉蛋。
但他本着挨打立正的思想,双手并拢垂着头一言不发,模样乖巧又可怜。
海豹——董主任指着青也欲言又止好一阵,良心发现般叹口气:“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还不如良心不发现,起码不耽误吃晚饭。
都怪那个黄猫表情包。
教务室内。
董主任把自己敦实的身躯往宽大的办公椅内一摔,椅子随着他的力道向下塌陷又弹起。他把手机随意丢在桌上,痛心疾首:“昨天看你挺乖的,还以为是个省心的,没想到啊。”
他”哼“了一声:“还是个不省心的。”
青也迅速认错:“对不起老师。”
董主任:“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爱玩,但也要分清楚场合,该好好学习就好好学,周末随你怎么玩。这点你多和好的同学学一学,比如你们班那个……周暮声。”
青也脱口而出:“谁?”
“你们班还有第二个叫周暮声的?”董主任叩着手机屏幕,“起码人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次都能考进年级前三,其他方面也没让老师操过心。”
青也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周暮声推荐初中语法材料时的嘴脸。
青也:这个装货。
董主任以为他在自我反省,满意点点头,瞟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大发善心递了个台阶:“行了,看在你是初犯,这次算了,下次再被抓到……“
“我下次注意。”
青也想也没想,顺嘴就接了一句。
只是这话放在当下语境中,却充满了歧异。
听着就像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好好藏手机,争取不被您发现。
正打算放人的董主任一口气堵在嗓子里。
”注什么意!”他音调陡然拔高,他拍着桌子,“是保证下次不再犯,不再犯!!”
青也默默低头:“对不起老师。”
董主任两眼一翻。
他带过形形色色的学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看着没危害的小男生,属于犯了事后,滑跪最快。
不过至于滑跪后会不会改,这你别问。
董主任指着他好几次想开口,但见青也垂着头,模样惨兮兮的,又于心不忍。
他深呼吸好几下,终于顺了气,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崭新的校规往青也面前一拍:“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吃晚饭的时间,你把校规抄一遍,就当涨涨记性。”
青也接过,盯着密密麻麻的字沉默几秒:“董主任。”
“还干什么,嫌太少了?”
“不是,”青也老实说,“我没带纸。”
“……”
“也没带笔。”
“……”
最后青也是被董主任轰出来的。
董主任在他身后扒着门框咆哮:“周五放学,带着你的五遍校规来换手机!!”
青也叹了口气。
他回教室放下书包,揣了饭卡径直去了食堂。
一中共有三层食堂。考虑到部分住宿生会去小卖部解决晚饭问题,所以食堂晚上只开两层,这也导致晚上的人流量有时会超过中午。
比如今天。
青也一踏进食堂,就感觉耳边闹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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