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老张出事的原因还是传遍了全村。
这天晚上,村里许多老两口早早关灯躺在炕上,却迟迟睡不着。
秦桂梅在炕上翻来覆去,她老伴冯老头被她这样翻得不行:“大半夜你搁这烙饼呢?”
秦桂梅长叹一口气:“我睡不着。”
“又咋了!”冯老头今天气儿不顺,脾气就更差,“前几天是因为成章家的小泽要辞职做生意,后来又因为兰兰闹离婚,现在你又咋了,还让不让我睡个好觉了!”
冯老头话说得急了些,又开始咳咳咔咔地咳嗽,听得秦桂梅更心烦了。
她气得坐起来,指着冯老头骂:“成章不是你儿子?兰兰不是你闺女?他们家里出事了你不跟着操心还有脸说这些!”
“我操心能有用吗?我在这哭天抹泪的就能是能给小泽什么创业的钱,还是能让兰兰别离婚好好过?以前咱俩还能去城里打工,现在都七十多岁了,给人家扫大街都没人要。”
他这么一说,两个老人脸色都暗了。
农村不拉窗帘,明亮的月光从屋外照进来,照清了两人脸上的褶皱和花白的头发,秦桂梅呜呜哭了起来,冯老头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秦桂梅这股火气是哪来的,在知道老村长为什么上山去摘花椒芽之后,冯老头其实也睡不着了。
老村长的老伴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也没再找,他是自己把儿子拉扯大的。
好在他这个儿子争气,从小就机灵,虽然书没念多少,但是很早自己就去外面扑腾去了。
那些年他赔赔赚赚,在外面安了家,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倒是想把老村长接过去,不过老村长去那住了三天就回来了。
习惯不一样,他住不惯,儿媳妇也别扭。
就这样老村长就自己回来了,就像小溪村里大多数的老人们一样。
这次他上山,是因为那天他给孙子打电话,听孙子说他爸生意不好,夫妻两个又吵架,吵架里提到了他这个“负担”的养老问题,结果夫妻两个不欢而散。
那天老村长本来高高兴兴地想去江近月的小饭馆吃一顿饭来着,听到这些,他对着自家的院墙枯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背着筐,准备去灵雾山弄点山货回来,到时候卖了钱再和儿子说,他爹还能挣钱,结果就出了事。
村里这些老人谁没有孩子,也都觉得自己身体硬朗,不用孩子给养老。可他们看到老村长躺在地上那样子,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也不知道这难受是为了老村长,还是因为自己。
冯老头叹了口气,也不硬生生地吼老伴了,难得地把手搭在秦桂梅的肩膀上,轻轻拍着老妻。
他从来没安慰过媳妇,也只会这样,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觉得老妻的肩膀什么时候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冯老头咂吧着嘴,说:“别哭了,咱俩老的手里就两万块,给谁都解决不了问题,给谁都觉得咱们偏心。索性,咱谁都不给了!”
秦桂梅抬手抹了脸上的泪,借着月光看着老头子。
“受了一辈子的罪,原来听爹娘话,后来为儿女活,现在还想着不给他们添麻烦。既然咱都躲回来了,就别管他们都事了,咱老两口也享一把福!”
“不、不管了?”
秦桂梅看着冯老头,就见老头子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抓住了她的手,弄得秦桂梅老脸一红。
“对,不管了。他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咱们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倒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净吃苦了,都没享过一天的福。明天咱就去找小蒋割二斤猪肉,不,咱吃好的,吃牛肉,我听说牛肉贵!咱下馆子!小月那馆子不是能带食材去吗,也不贵,咱就去她那吃。等回头麦收了,咱再去镇上、去城里下馆子!”
“死老头子你疯了!”秦桂梅虽然骂着,嘴角倒是忍不住上扬起来,“还是买猪肉吧,鸡也行,牛肉我咬不动。”
这一夜,许多家都像秦桂梅和冯老头一样,有唏嘘的,有难受的,还有不少也说是想通了,准备第二天来“享清福”的。可到了第二天,来找江近月的除了蒋别也没别人了。
秦桂梅两口子是因为上午才找蒋别买了肉,蒋别下午还得去隔壁村代购。
不过像秦桂梅这两口子想通去割肉的也有几家,其中还有一个独居的老太太陈香。
几家人在蒋别的小卖部门口遇到,都要了肉或排骨,还有要买几斤鸡腿的,互相之间打完招呼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了几十年的苦,现在忽然开始享福,还是因为老村长的事想通了的,他们倒是觉得羞于启齿。
好在小蒋这人踏实嘴严,只登记了他们要什么,别的一概不问,他们这才心里都好受点。
这其中尤其是陈香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来买肉像是做贼似的。
她生了六个孩子,活了五个,孩子们都去城里了,还有的跟着他们都子女出国了、或是去了别的城市,她自己却一直留在小溪村。
她不像代玉珍合群,岁数大耳朵聋,整天沉默寡言地在家里坐点手工,就是找来许多布头做东西,缝个坐垫或者小包,要么就是用这些布做个娃娃什么的。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个手艺把孩子们拉扯大的,现在这些东西陪着她走向终点。
陈香孩子们没在身边,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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