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千里,西北的暴动和南方的乱象传到京州,恐慌在江水和高山的层层削减之下,淡薄了许多。
九月初九是早就定好要举行册封大典的日子,仪式如期开展。
天色微明,三千锦衣卫士身披绯色戎装,手持钺斧,沿午门至宣政殿御道分列。仪仗绵延数里,王公百官身着朝服,文东武西,按品阶垂手分立。
吉时正刻,钟楼准时响起,九击钟声,隆隆错落,传至整个皇宫,宣政殿檐角铜铃应声轻晃。
殿内玉璧高悬,烛火通明,赵璟琰着龙袍端坐正中,王屿任正史,副使由礼部尚书担任,二人持鎏金符节立于左侧,静待传旨。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传凤驾入宣政殿——”
凤辇停下,高欢尔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凤辇,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向那个她肖想已久的位置。行至指定位置,依礼制行三肃礼,身姿挺拔,仪态端方。
王屿朗声宣读册封文书,声音庄重,字字铿锵。读罢,内侍取出皇后金册交予他,由他交给高欢尔。
“多谢太傅。”二人默契对视,高欢尔轻声谢过。
双手稳稳接过册宝,举至胸前,屈膝行跪拜大礼:“臣妾谨遵圣谕,恪守中宫礼法,上敬宗庙先祖,下抚六宫嫔御,佐君理政,绵延皇室香火,不负九重嘉封。”
赵璟琰一言不发,面色深沉,嘴角紧抿。朝一旁安静肃立的赵璟熙投去怨恨的眼神,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恨意如同蛛丝,爬满他的心头。
流程也因此停滞,场面安静太久,不时有人探起头来偷看发生了什么。
王屿出声提醒:“皇上!”
赵璟琰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思绪回到仪式上,看着阶下的人,本就难掩的情绪又沸腾了起来,所幸佯装头疼,偏过头去。
“咳!”王屿示意他说话。
赵璟熙指骨抵眉,冷着声道:“重九定中宫,乾坤自此有序。往后六宫诸事尽付于你,望你心怀仁恕,守礼自持,和睦宗亲,与朕同心同德,共护山河安稳,岁岁长安。”
心不在焉的模样给高欢尔狠狠泼了盆冷水,但思及今日是她的好日子,抠住指间的软肉,将眼中的潮意压下。
得体地应下:“臣妾谨记陛下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
礼官高声唱礼,册封正礼告成。礼乐骤然奏响,编钟玉磬齐鸣,宫廷雅乐婉转大气,殿外百官齐齐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层层叠叠,响彻紫禁城上空。
刚刚的难堪被这阵仗彻底扫清,高欢尔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唯一端坐的人,轻蔑取代惶恐。
回坤宁宫的路上,仪仗簇拥,沿途宫人跪地迎驾,她坐在凤辇之上,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她拿到了她想要的,这就够了。
宣政殿外仪仗尽数撤去,只余下檐角铜铃被秋风拂得轻轻作响,内侍们轻手收捡殿中礼器,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礼器收拾妥当就有序退至殿外候命,偌大奉天殿正殿,转瞬便只剩赵璟琰一人。他瘫坐在龙椅上,不用再顾忌得体与否,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摇晃的铜铃发呆。
“要立高家的姑娘为后可是你自己拍的板,现在这幅模样又是作给谁看?”
吕映蓉进门就见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赵璟琰眼神不曾分给她一份,语气也是轻飘飘的讽刺。
“所以你就串通吕清婵那个不懂事的与我作对?”
“是啊。”
赵璟琰这才骗过头来看她,眼神中的狠戾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亲,而像是仇人。
“我不如愿,你也别想如愿。”
“哈哈哈哈哈哈……”
吕映蓉不气反笑,无视他的愤怒,纤指抚上他的侧脸,如同爱抚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凑近轻哄,“阿奴真笨,娘亲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然后踱着步子走到香炉前,将里头的香灭了。
“想让吕清婵那个拎不清的当皇后的是吕家人,从来都不是娘亲,你立不立她于我没大紧要的。”
凉意袭卷而来,赵璟琰瞳孔大睁,不敢置信地问她:“那你为何不让我娶阿歆?”
吕映蓉踱步到窗口,推开窗,想散掉殿内的气味。背对着他,看到窗外一层又一层的朱墙金瓦,悠悠说道:“因为你不能娶她。”
“为何?”
“为何?”吕映蓉轻笑反问,仿佛在笑话他这个问题有多孩子气。
“哪有这么多为何,你这傻孩子还老说自己长大了,连这么简单的利害关系都辨不明白,太傅教导你的那些你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赵璟琰说,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看着母后的背影,“真的是因为担心镇北侯功高震主吗?”
“那还能为什么?”
是啊,还能为什么,只能是因为这个了。
赵璟琰眼皮绝望地一翻,说起另外的事,“我始终认为派代北将军前去应战时不明智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不明智,但朝中还有其他可用之人吗?”
“我也可以!”
“闭嘴!”吕映蓉气急败坏地阻止,她常常被这个傻儿子气得肝疼,“朝中养了这么多人,再废逼一逼也能顶顶,还轮不到你去送死!”
“可……”
“不必担心,娘亲自有办法处理。”吕映蓉说,“这是你的城池,只要有娘亲在一日就不会任人夺了去。”
言辞温情,赵璟琰却并不为此感动,反而心中越发阴翳不安。
*
京州沉浸在虚假的安宁中时,对阵番茂的代北将军不出意料的败了。
消息传到京州的同时,身在合州刘止煜也收到消息。
与此同时,锁城一月之久的合州也出现了新的紧急情况。
粮食不够了。
城中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急躁,一波接一拨的人在城门聚众闹事,更有甚者在知州府外纵火。而且每一次闹事又会出现不少感染者,叫人头痛不已。
刘晰急人为此焦急万分,想实在不行打干脆直接出去算了,但没有刘止煜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比预期晚了三天了,季堂主还是没有抵达合州。
尽管有齐太医的药延缓毒性,但刘止煜的症状还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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