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海钓是件这么单调又无聊的事。
在闻真的指挥下,她拿来两张折叠椅,一人一张摆好。然后看着他挂线,上饵,抛竿,一气呵成,鱼竿往那一架,就不动了。
他盯着海平面发了会儿呆,像是突然记起旁边还有个人,扭头看谢鸣玉。
但见谢鸣玉还抱着竿一副迷茫的模样,不由发笑:“你就打算这样钓鱼?”
“我不会。”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不是你自己先说要来的吗?”
“是,但我也说了我不会。”
闻真无语了,没好气地瞅她一眼,伸手接过鱼竿:“这种竿叫快抽铁板竿,专门用来船钓大鲅鱼的。这个竿不太长,正好适合在船上用,而且硬度适中,能把鱼饵投得很远……”
谢鸣玉哦了一声,看表情就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闻真道:“……算了,懒得跟你浪费口水。”
说着将鱼线给她利索挂号,打结,又挑好色彩斑斓的假饵装上,等一切准备就绪,递给她:“试试。”
谢鸣玉拿过来,往前胡乱一抛。跟着手背一痛,不禁嘶地一声倒抽口气。
原来她力道太小,方向也没整对,竟叫那鱼钩直直扎进手背皮肤里。拔出来又是一痛,手背上顿时多了一个血点,虽然没怎么出血,但是生疼。体感大约跟容嬷嬷扎紫薇差不多。
谢鸣玉抬起头,与闻真相顾无言。
对方幽幽道:“忘了教你怎么荡抛。”
谢鸣玉忍住到嘴边的骂,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那要不你先教教?”
闻真嗯了一声,开始指挥她。
“你要手腕用力,不要动别的地方……卷线器要竖起来……不对,这样才是竖起来。”
怎么说都做不对,他不得已,亲自上手抓住她的手腕,调整姿势。
看对方挨近,她呼吸微滞,胸腔里不知被谁放了面鼓进去,在里面咚咚地敲着。
“你手腕一定要放松啊,不放松怎么发力?”他捏了捏她的手腕,力道毫不怜香惜玉,“……哎,手肘!注意,别用你的小臂压杆啊!”
谢鸣玉本来还有些不自在,一直在勉强被动配合,这时不得不专注起来,她向来做什么事都努力,自然钓鱼上也不愿被嫌弃。
“竿尖侧一点,往你视野正中心来!”
不知不觉中,他胳膊揽过她身体,脸也贴近了许多。呼吸温热擦过她耳际,放大的声音像是带着电流。
“把钓竿放下去,哎,别用力,放下去不要用力,轻轻地……然后往上抛,用力!像这样——”
他托着她的手臂往上猛然一抬。
鱼线在半空画出一条优美弧线,轻盈落入水面,震荡出一小圈涟漪。
“成了!”
谢鸣玉忍不住惊呼,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兴奋地看向闻真。
对方也在瞧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两人此刻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他手上的温度也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到她皮肤上,存在感忽然强了不少。
意识到这些后,她心里突地漏跳一拍,正打算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来,对方却率先松开了手,若无其事与她保持了距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鸣玉便学着他,将鱼竿小心搭在栏杆上,也坐下来。
午后三点的太阳尚且灿烂,偶尔有海鸥斜斜掠过天际,远处岸边白色小艇横七竖八,偶尔有行人漫步经过,一切都和缓而宁静。
两人都不说话时,气氛反而有些怪怪的。
谢鸣玉调整了一下头顶的鸭舌帽,装作不经意地瞧闻真一眼。
对方悠闲地倚靠在折叠椅上,蜷着一条长腿,一条胳膊支着下巴,兀自望着远处出神。阳光洒在他优越的眉骨与鼻梁上,更添一层蜜色。不得不承认,只要不开口,他看上去还是非常养眼的。
一个喜欢海钓的人,到底是在喜欢什么?
她忽又觉得这项休闲娱乐似乎格外孤独。
不需要与人配合互动,更不需要做太多事,喂饵,抛竿,然后就是绵长无尽的耐心等待。她以为在这个单调无趣的过程中,他会刷刷手机或者干点别的什么消遣。但是没有。
他很少真正沉迷一些东西,手机被他随意丢在甲板上,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大海。
所以有时候,她在想,闻真确实是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看够了吗?”
他忽然出声,视线仍然落在海上。
谢鸣玉默默移开视线,脸色有点发红,还没想出怎么解释方才的盯视,口袋里的手机就蓦地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人名字,脸色霎时变严肃了些:“我接个电话。”
起身,往船尾走去。
闻真恍若未闻,他支肘的时间有点久,手腕累了,索性换了个姿势,伸展开另一条腿,靠在椅背上。
零星的微风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不远处送来。
“……丽丽挺好的呀,这不来了这儿还在用功,说是想考研。”
“没有啊,她没跟我说想什么时候回去……知道,让她待着就是了,我也会找机会跟她再聊聊……”
“嗯,实习的事儿我已经跟她说了,可以开证明,但得真的去店铺上班才行,哪怕只是半个月一个月。”
她突然沉默了好一阵,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但语气变冷许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不知道……没有,他没跟我说过。我们都好几年不联系了。”
“知道了,我会问问他的……但这是他的问题,报警了吗?”
“好,行,给你添麻烦了哥,等我找他,不会叫他再来难为你。”
“没事没事,应该的,我知道,大姑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丽丽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替我给堂嫂也问个好。”
谢鸣玉在船尾来回踱了几步,拨通另一个电话。感觉到脸上被大太阳晒得有些发红,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阳光,看向了前方。
闻真仍然一动不动,跟个入定的老僧那样平视着海面,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电话那头首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尖叫声,然后是呼呼风声,紧接着是姜丽丽激情澎湃的大吼:“姑姑——”
谢鸣玉不由拉远了些手机:“你在哪儿呢?”
“环球影城啊啊啊啊——”她声音陡然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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