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就是蒋朝安的母亲了。
崔玉璎对着宛夫人微微一笑,虽然克制住自己行女子礼,但一举一动间仍旧端方得体、温雅贤淑。
宛夫人怔怔地看着蒋世子脸上端庄笑容,她居然莫名从蒋昭身上感觉到了温柔,她的表情微变又立马眨眼恢复,让人看不出错处。
看来她还是太累了。
几人进屋后,平嬷嬷将药放在了桌上,笑着道:“世子,这是夫人亲手熬制的药,您快喝了吧。”
崔玉璎盯着那乌漆嘛黑的药愣了半晌,迟迟不伸手去端。
气氛有些尴尬,平嬷嬷笑着准备解围。
“大哥是怕苦吗?”蒋朝阳用手捏住鼻子,眼睛亮晶晶,声音嗡嗡的:“我来教你,捏着鼻子一口就能喝下去了!我以前就是这样的!”
崔玉璎嘴角颤了颤,并没有反驳蒋朝安的话。
她端起碗刚凑到嘴边,苦涩的药汁味混合着辛辣味冲入鼻腔,难闻到让她恨不得当场晕厥,顺便不慎将碗打碎。
主意不错,她悄悄抬眼,被三双直勾勾的眼睛吓了一跳。
不就喝个药吗?至于这么期待吗?
...没下毒吧?蒋昭和家人的关系应该没有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她又看向蒋朝安那双干净透亮的葡萄眼,垂下了眼皮。
应该不是...
罢了,喝口药又不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她闭上呼吸,紧闭双眼,闷头将药一股脑灌了进去。
“哇!”
蒋朝安崇拜地看着自家大哥的下巴,刀刻般锐利的下颌一上一下,那些药汁全部被吞吃入腹,干脆又利落。
乓!
崔玉璎将碗往桌上一搁,面如土色却要佯装镇静,脸皮控制不住地逐渐扭曲抽动。
呕——这是她喝过最难喝的药了!又浓又稠又苦又辣,而且还带点酸!呕————
“如何?是不是苦了些?”宛夫人攥紧了手绢,清秀的眉头微微蹙着。
何止一些?这简直就是勾了芡的苦辣酸汁!
崔玉璎挥手不说话,梗着嗓子将反胃出来的药汁咽了进去,表情看起来又冷又硬。
宛夫人面色黯淡了下去,崔玉璎立马便看出了她的心情,于是连忙道:“不苦,多谢母亲。”
母亲...
母亲?
母亲!!
屋中三人表情皆是一愣,连蒋朝安都张大了嘴,不说话了。
平嬷嬷惊讶地看向宛夫人,宛夫人双眼开始泛红,她也忍不住颤了颤嘴,伸出手帕沾了沾眼角泪花。
世子终于认可夫人了!世子竟然唤宛夫人母亲!天可怜见,这一家子终于不再像外人一样相处了!她一定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将军!
“好,好,不苦便好。”宛夫人声音有些颤抖,她神情怔然似乎思绪飘走了,撑着桌子站起身时险些摔倒。
最终她牵着蒋朝安,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被平嬷嬷扶着走出屋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苦便好,不苦便好...”
她怎么了?
崔玉璎刚灌完一壶茶水,就见她摇摇晃晃地越走越远,头上的鸟雀朱钗上上下下地跳跃着,被阳光照得金灿,而她身旁的蒋朝安频频回头,用一种莫名赤忱的眼神看着她。
他又怎么了?
午时。
暖阳高照,春和日立,鸟语花香。
崔玉璎看着面前的吃食迟迟不动筷子,特地来寻他一同用饭的蒋朝安从碗里抬起小脸。
“大哥吃啊!”随着说话,脸颊上的饭粒子上下晃动。
崔玉璎冷着脸,慢悠悠地夹起一块小拇指大的芝麻碎饼,送入嘴中的动作僵滞如木偶,看起来极其不情愿吃这一顿饭。
见状,蒋朝安默默放下了筷子。
“大哥我吃好了。”
他不等自家大哥说话,从凳子上往下一梭,低着头跑走了。
寒川正往里走,还没来得及给蒋朝安请安,就见他脸上挂着两行泪一溜烟跑没影。
“世子,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崔玉璎两眼无神仿若神游,轻轻摇了摇头不说话。
寒川是个对自己主子非常细心的下属,一眼便看出了世子的不对劲。
世子此刻面色黑沉,下颌紧绷,双目淬冰,双手紧握,弯腰驼背中颇有猛虎气势。
难道是...暗中调查的事出了问题!
他立马严肃道:“世子,出什么事了?有何吩咐!”
崔玉璎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垂眸看向自己的碗。
碗里盛着满当当的青叶粥,还有方才落下的几粒芝麻。
寒川是个慧眼如炬、思维敏捷的下属,一眼便看出了世子的嘱咐。
“您是说走水路?可他们那边有人在漕司...”
崔玉璎疑惑抬眸。
“哦!属下明白了!”寒川立马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眼皮子底下!世子您太聪慧了!”
寒川是一个大愚若智,非常可靠的下属。
待寒川走后,崔玉璎仍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茬又一茬,方才喝过的一整壶茶水和药汁涌向了不可名状之处。
她慢慢攥紧了桌布,眼中汇聚着坚毅果敢的光。
*
崔府。
崔氏正边品茶边看嬷嬷清点从柳州带来的东西。
下人来禀道:“主母,二小姐来了。”
崔氏未语,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捻着杯盖在沿口慢悠悠地转了几圈,又轻轻地吹气,吹了半晌才轻轻抿了一口。
“母亲,这是昨儿定国侯府送来的,您看...”
崔玉姝捧书执笔,身旁的大木箱上放了个小匣子,里面累满了银两。
崔氏抬眼看向那小匣子,神情泰然自若地道:“一齐记着吧。”
“诶。”
崔玉姝点了点头,提笔将那匣子银两记在了账上,来处写在了柳州那一列里头。
又清点了会儿,崔氏才想起院子外头还有人,连忙让人将崔二小姐带进来。
“二小姐,请。”
下人也不解释什么,冷冰冰地对崔二小姐说话。
蒋昭早已等得不耐烦,若不是珍珠拦着,他早就走了,此时见下人这样的态度,他看了眼习以为常的珍珠,进院子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这里的人。
院中放了好几口大箱子,那些下人都干着活,没有一个人抬头向他问好,甚至有人挡着道了也不让。
蒋昭自然也不会让,最后还是珍珠拉着他绕了过去,而那挡道的下人虽垂着脑袋,但蒋昭一眼就看见了他嘴角的笑。
他轻佻眉,收回了视线。
有趣。
燕国当今皇后出身是庶女,故而京中不少当官的为了巴结讨好,便总爱宣扬自己对庶女如对嫡女一般,而崔氏则是京中最出名头的,说是对崔家子女做到了真正的不分嫡庶,还说她将崔玉璎教养得极好,甚至比崔玉姝还知书达理。
但今日观来,似乎不完全是传言中的那般。
进了屋子,里面还放着两个打开的大箱子,首饰珠钗绣锦画瓷,琳琅满目的物件如搬家似的累了一箱又一箱。
蒋昭的视线停留在那属于蒋府的箱子之上,蒋府徽记大咧咧地被露在外头。
“来了。”
随着声音望去,一名贵妇人坐在首上,另外一名面貌清秀的女子正手中笔与本交由给嬷嬷,转头看着她温和地笑着,两人长得八分相似。
蒋昭收回视线,回忆着京中女子的动作,僵硬地行了个礼。
这礼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不雅观,崔氏看得眉头紧皱。
“二妹,身子如何了?快让我看看。”崔玉姝说着上前,正想牵起二妹妹的手,还没抓到就被避开了。
她表情错愕一瞬又立马恢复平静,开始暗暗打量起自己的二妹。
蒋昭淡淡地回了个笑容,侧身略微避开她,直视首上的崔府主母。
“母亲,我与好友有约,要出府一趟。”
他自诩这这番话并无错处,触及到崔氏不满的眼神时,他反复思索了一下有何不对。
难道崔玉璎平日不是这样说的?
“我之前怎么与你说的,你现在怎么这般不听话?”瓷托在桌上磕出清响,崔氏不耐地叹了口气。
“我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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