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诶，掩山，咱们到了！”
掩山迷迷蒙蒙睁开眼，看到师傅站在身边看着她，她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三两下跳下牛车。
“多谢这位施主。”
“甭客气，这位师傅，你们是来这找人的？可这附近没有和尚庙啊。”
“呵呵，我们不是来找和尚的，寻亲访友而已。”
……
掩山已经完全清醒，一路上陆路水路走了许久，她站在村道旁抬头看着远处的山，云缠雾绕，石语松吟，此时正是清晨，与香樟寺的清晨不无不同，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抬头看还不够，看着看着她就原地转起了圈儿，想把所有山水都框入眼中。
“师傅……我们要找的友人在哪啊？”
小阿呆缓了缓晕头转向的感觉，又转头看向师傅。
“喏，就那里。”
师傅指着掩山刚刚盯着瞧的那座山，提起地上的包袱，一手牵着掩山的手向着那山走去。
“师傅……”
“嗯？”
“那山好高哇！而且很绿，像一口竖井一样，上面全是苔藓。”
师傅笑了笑：“巧了，那山就叫小井山，山上有一泉眼一直流到山下，整座山其实不太大，就是高而已，地盘还没有我们那小茶山大呢。”
小茶山不小，翠色的，连成一道的灵山，一眼望不到头，说是十万大山不为过；小井山不大，墨绿的，仅此一座，却是直耸入云天，宛如墨仙剑将土地刺穿。
“而师傅我的友人，就在这顶上！”
他抬手指向剑山顶。
“可是师傅，泉眼怎么会在山顶呢？”
师傅嘿嘿笑了笑：“他是个懒汉。”
“比师傅勤快？”
“师傅更勤快。”
事实证明，能住在这座山上的绝对不是懒惰的人。
爬了半天，掩山都在师傅背上睡两轮了，才在师傅欢快的大笑声中被吵醒。
“哈哈哈哈哈，好你个悟和尚！等你半月了，怎么才来！”
嗯，好像不是师傅的笑声？
但师傅的声音也马上响起。
“嘿，多少年不见了，你个伪道士，终于云游回来了啊！还讲我呢，也不看看我可是背着我徒弟来给你瞧瞧的！”
掩山迷迷瞪瞪被放了下来，她转过头，好奇地瞧着远处石桌旁坐着喝茶的谈话者。
此人身穿深色的道袍，与掩山最常在山下看到的，爱穿黄色道袍，头上带个高高的帽子，上有八卦镜的道士不一样，他看起来更洒脱一些，也更瘦一些，看起来和师傅八十来斤的大肚腩刚好相反。
但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沧桑，透着亮光似的清明笑意，最引人注目的的是他的胡子，就像师傅跟她说的一样。
“好长啊！”比她整条手臂还长。
这样长的胡子，像头发一样了，怪不得师傅没有直说扎不扎手，而是让她自己看。
魏摘道士在看到这小孩的时候就没移开眼了，一直好奇地瞧着，但掩山也反看过去，同样直直的目光，不觉得害羞冒昧的同时自己也冒昧了回去。
“咋的，没看过小屁孩？”
悟楠走上前一步，大掌在棋盘上拍了拍。
“诶诶诶！我可就为了你来才摆的棋！别给我打乱咯！”
道士忙去拍他的手，可笑得只见眼尾的褶皱，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儿，又说道：
“我就是惊奇你居然会收个徒弟，就你那小寺庙，前后院加起来没有几块地大，只你一人守着那，如果不是别人送来指明要你带的孩子，你怎么会收？”
悟楠师傅已经用壶给自己面前特意摆的杯子倒了杯茶了，边喝边摆手，喝完才开口。
“还是你这老小子的脑子灵光，哎——”
“叹什么气？有啥难言之隐啊？”
“你这茶不如小茶山的，就是水好。”
魏摘拿拂尘晃了他一下，笑骂他，一边抬起手将一直乖乖起在原地的小阿呆叫过来。
“来啊小光头，叫我道长伯伯，你法号是什么？”
“阿弥陀佛，道长伯伯好”，掩山乖乖喊人见礼：“我只有名字，没有法号。”
掩山认真回答他，她可没有说假话。
“师傅说没有法号我照样可以是和尚，所以我没有法号。”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旁边的悟楠装作认真品茶不做声。
“喔，这样啊，那就说说你的名，你师傅平时不可能也一直叫你小光头吧！”
魏摘笑眯眯的，一股好似诱拐小孩的劲看得悟楠牙痒痒。
“我叫雾掩山！守得雾去山照来，这是师傅送给我的名字。”
掩山保持着万年不变的认真诚恳，白净小脸上黑葡萄般的眼睛水灵着，像是观音身边的小童子，看得悟楠师傅一阵骄傲。
瞧瞧！他把掩山从那么远的地方日夜兼程带过来给这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看是为了什么呀？炫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摘哈哈大笑起来，他也看出来了老友这意图，纯炫耀徒弟来的，转头半开玩笑道：“你个不入流的假和尚，哪有你这样如此有棱有角的和尚啊。”
虽然若不是悟楠那独有的佛道兼容的气质品行，他也不会有机缘识得悟楠，但每每与这老朋友聊天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老友像个假和尚。
“你还是伪道士咧！怎么样，我这徒弟，你教八百个也教不出来！”
他笑的开怀，两个老朋友就这样在融洽的氛围中交谈。
“来来来，小和尚，这个给你！那边有泉水，渴了去那里喝水，后面道观也能去，到哪玩都行。”
虽然不知道师傅和道长伯伯为什么都笑成这样，但掩山还是开开心心接过了道长伯伯的东西，是几颗朴实的看不出是什么的红果子和一些花生糖豆。
她蹦蹦跳跳跑去别的地方耍，徒留俩长辈在这谈天说地。
红果果很好吃，酸酸甜甜像山楂，糖豆很甜而且脆，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花生她吃了一半，跟留下几颗的红果果一起放进衣兜里准备给师傅吃，不过她突然想起来这个果果没有洗过。
师傅每次都嘱咐她在外面吃东西要过一遍水，虽然掩山觉得师傅自己其实挺不爱这些麻烦事的，树上摘的地里扯的都是衣服上擦擦就往嘴里放。
但谁叫她是个老实孩子呢？
她向着刚刚道长伯伯指的方向走去，远远近近地，便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水声，还有水流磕碰到泥地上的声音。
她走近了，便看到道观外转角处，看不到师傅他们的地方有一小小的山泉池，说是池也不准确，那池子连一个盆宽都没有，就是一个小桶口的宽度，都坐不进一个人，不断地冒出水来，向着斜坡的山下流去。
常人见着，定要称奇。
她走向泉水，或许是地面太平，或许是泉水旁有苔藓太滑，总之——
“咚”的一声，她滑倒了。
“不知道道长伯伯平时会不会滑倒？”
她顺势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思考。
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把果子拿出来，握住放进泉水里甩来甩去。
因为泉水一直流，果子又是小小一颗，有两颗居然顺着握不住的指缝偷溜了出来，还不待掩山抓住它们，就咕噜噜转圈跑到泉水边斜坡，顺着冲下去了。
掩山小心地站起来，她下盘很稳，刚刚滑倒只是意外。
走到边上，泉水是顺着山路流下去的，离上面不到一米，小掩山眼尖，已经发现了一个红果果了，没有溜走，就躺在湿淋淋的落叶上，与针叶为伴。
掩山面无表情，只花了三秒钟就下了决定，双手撑着旁边干了的石头就稳稳跳了下来，走到那里捡起了那颗果果。
“吱吱——”
尖锐的鸟叫在下方响起，疑惑抬起头来，看下山下的方向。
这种鸟叫像是动物被捕兽夹夹住般，听着有些尖利、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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