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字号房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花旦那庞大而扭曲的红色身影撞入的刹那,彻底碎成了满地的木屑。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胭脂味在这一刻浓烈到了顶点,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红雾,在惨绿色的灯光下翻滚扭动。
“滚开!”
房间内,赵骁面色挣扎地咆哮着。
他通关过三次副本,底牌自然不止那瓶定魂粉。在花旦那柄巨型剪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剪向他脖颈的瞬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黄纸符箓上。
“避役符,起!”
那张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淡淡的黄色光罩,将赵骁整个人笼罩在内。光罩上隐约有梵文游走,散发出微弱的佛门金光。
然而,那柄生锈的巨剪砸在光罩上的瞬间,并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剧烈碰撞。
只听见细微的“咔嚓”一声,那道能抵挡厉鬼全力一击的黄色光罩,在碰触到剪刀的刹那,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叮——】
【检测到玩家“赵骁”试图使用常规防御道具规避“点戏债务”。】
【判定提示:因果债偿优先级高于常规道具,该防御判定无效。】
系统的红色提示字样在赵骁的头顶疯狂闪烁,散发着不祥的血光。
“这不可能!”赵骁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从道具失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屁股底下的那张实木圆凳里便伸出了无数道惨白的纸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甚至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将他的身体牢牢地锁在椅子上。
“点戏了……”
花旦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暗红色的焦痂剧烈地蠕动着。
脖颈处那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缝线在这一刻齐齐崩断,露出了里面惨白的棉线和蠕动的猩红皮肉。
她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隔着半寸的距离,死死地对准了赵骁。
“沈家的贵客……该听戏了……”
沙哑的女声在狭窄的厢房内反复重叠激荡,震得周围的墙壁纷纷开裂。
花旦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惨白的手掌上,指甲早已被剥去,取而代之的是十根尖锐的生锈钢针。
“不……不要!秋宁!你算计我!我是白塔公会的人,你敢动我,会长不会放过你的!”
赵骁歇斯底里地惨叫着。
他拼命地想要扭动身体,可那张椅子沉重地压制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额头上刚刚从沈砚舟那里抢来的戏票灰烬,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洗不掉的青黑墨迹,顺着他的眉心,疯狂地朝他整张脸蔓延开来。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了喉咙里,化作了沉闷的“呜呜”声。
花旦手中的钢针已经落在了赵骁的脸颊边缘,伴随着刺耳的“撕拉”声,开始顺着他的耳根,缓慢而精准地游走起来。
……
门外,走廊的惨绿灯光忽明忽暗。
沈砚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听着门内那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和骨头摩擦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秋老板……他,他这算是替我挡了灾?”
沈砚舟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副本的残酷。如果刚才不是秋宁拉了他一把,现在被按在那张椅子上,被花旦用钢针剥脸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谈不上挡灾,这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么?”
秋宁靠在走廊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袖子里,语气依旧散漫。
只是沈砚舟总觉得他的状态也并不算好。
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赵骁那注定追不回来了的三百万呆账……
只见秋宁额前几缕细碎的黑发下,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更是没有半点血色。每一次呼吸,他的口鼻间都会吐出一团浓郁的白气,在惨绿色的灯光下凝而不散。
他的指尖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手腕更是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当前命灯温度:31.2℃(中度失温状态)。】
【系统警告:体温持续下降将导致肢体僵硬、行动受阻。当体温降至25℃时,命灯熄灭,玩家死亡。】
只有秋宁能看见的视野里,系统的猩红警告框叠成一片。
地上的影子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铺在地面上的黑影,此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秋宁的裤腿一路攀爬,最后紧紧地包裹住了秋宁那双快要冻僵的手掌。
那阴影里充斥着着一股古老暴戾且冰冷的气息,但当这股气息贴上秋宁的皮肤时,却化作了一种奇异的温热,将那些侵入他体内的阴气强行驱散了些许。
【警告:检测到高维神性波动0.8%,主脑监测启动。】
“弱。”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秋宁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嫌弃,却又稳稳地撑住了秋宁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在旁边说风凉话。”秋宁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刚才要不是你强行帮我抗了那花旦一剪刀,我这体温至于降到31度?等通关了,沈总那五千万的尾款到账,我买几吨上好的檀香供着你,行了吧?”
影子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似乎对这个条件勉强算满意,包裹着秋宁手掌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你怎么在冒冷气?”
沈砚舟扶住身旁的木柱,看着秋宁身上不断飘散的白气,有些惊疑不定。
“老毛病了,体寒。”秋宁面不改色地扯谎,“沈总,搭把手扶我一下。扶一次给你优惠一万,怎么样?”
沈砚舟气极反笑:“秋宁,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算账?”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架住了秋宁的胳膊。
在碰触到秋宁皮肤的瞬间,沈砚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冷意透过衣物直冲他的掌心,冷得他直打哆嗦。
“你这身体……真没事?”沈砚舟皱了皱眉。
“死不了,起码在沈总的支票兑现前,我舍不得死。”秋宁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微微偏头,视线透过天字号房破碎的门缝,往里看去。
房间内的惨叫声已经彻底平息了。
惨绿色的月光穿过破烂的窗纸,洒在房间中央。
赵骁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坐在那张实木圆凳上。他的双手平铺在膝盖上,十指并拢,指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糙、惨白的纸张。
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的头部。
赵骁的身体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瞳孔已经扩散。而在他的耳后,皮肤紧绷,在极度的拉扯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那缝隙里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只有一缕惨白、粗糙的棉线,从那道裂缝里隐隐约约地探出来,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他变成纸人了?”沈砚舟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秋宁身后缩了缩。
“正在,还没彻底转化成功。”
秋宁垂眸看着账簿,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敲了敲。
账页上,原本属于沈砚舟的那一页暂时干净了下来,而“赵骁”的名字旁边,则多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那红线像是被血浸透的棉线,正一点点往纸张深处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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