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恳又直白的夸赞落到耳朵里袁禄难免侧目细细打量起身边的人。
那人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眉眼还未完全舒展开,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朝露、语气自带着一股幼苗逢春的活气。
她是美而自知的那类人,对旁人夸她容貌早已无感。
行军多日,所见的荒芜凄厉太盛,这时这一股独属少年的鲜活劲落到其中,两厢对比得太厉害,倒让她心头轻轻一动。
目光落在少年脸侧,她温声开口下意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先是一愣,可能未曾料想这样的大人物会回他的话还主动问他的名字,随后脸上浮现喜色高声道:“回将军的话,小人名唤姜七,颖川人!”
袁禄瞧他这般拘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将军,只是随行参军,不必如此拘束。”
说罢她目光微转,望向林间,中原的暮春会比南部迟一点,春寒也让林中的生机迟了一点。树干光秃秃的没有遮蔽,日头照下来,可见枝条才抽出些许嫩芽。
而野草不惧春寒,肆意破土生长,将这片土地染上青翠。细听周遭声响,溪水潺潺,泠音悦耳,反倒有种悠然自得的感觉。
连日行军的紧绷与疲惫就在此刻被这样片刻的安宁悄悄拂平。
说着她便顺着话头接着闲聊:“你离家多久了?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
姜七闻言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软乎乎的笑意,语气慢慢柔了下去带着几分羞涩:
“小人离家从军,已经三年了,家中还有一个小妹。”
“走的时候,妹妹才刚落地,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现在……应该能站稳了吧?说不定,都会开口叫哥哥了……”
“等这次打完仗咱们有了粮,我就回家,我想看看她,是不是长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得很慢,眼底盛着的全是对远方小家的沉沉的思念,一片怅然之色。
袁禄咬着麦饼,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从怀中包裹里取出剩余的一块麦饼往姜七上手上一推,声音还是淡淡的:
“拿着,行军打仗最忌吃不饱,不必克扣自己。你现在多吃一点,日后长得高高壮壮的,回家才能稳稳抱起小妹,听她喊你一句哥哥。”
姜七盯着手中被强塞的麦饼愣在原地,他原以为这位看着冷漠的大人只是一时好奇才会回自己的话,没想到对方不仅看破了他没饭吃的窘迫,还特意分了粮食给他,这样的善待让他眼下一热,瞬间满溢泪水。
他急忙咬了一大口麦饼,声音哽咽:“谢谢大人,小人一定会长得高高壮壮的!”
袁禄瞧见他的泪水,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自己的包裹,不再看那个小兵。比之不在看或许该说是不敢看,这样大的少年本该守着家人平稳度日,现下却只能充军打仗,学着拿刀杀人,过着有今日没明日的生活。
就连那一点对家人的思念,在磅礴的乱世之下,都显得如此单薄。
姜七垂着眼将那块麦饼完完整整的吃完,没留一点饼渣。他用力的抹了把脸,眼底那片怅然像是薄雾被春风吹散,一种更亮的东西缓缓燃起。那是少年人独有,顶天立地的孤勇,带着一股蓬勃的韧劲将先前的怯懦取而代之。
他站起身,虽然个子还没长开,看着很是单薄,腰背却挺得笔直:“既然……已经从军,那就好好打仗!早日打赢,天下太平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回家!”
话一出口,他又觉太过沉重,忙挠了挠头,换上一副轻快的调子:
“这一路行军,都是您的计策吧?军营里人人都夸您智谋无双,依我看,叫上一句将军也不为过!”
“我...”袁禄刚想回他,话才说了一半,只听密林深处似有马蹄声正迅速朝着这边逼近。
她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拿起身边的长刀大喝:“是埋伏,敌袭!”
话音一落,士兵凄厉的嘶吼瞬间在林间炸破,下一刻“嗡”的一声大箭破空。
“杀——!”
漫天箭雨从山谷两侧黑云般压下,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曹军步骑自林间、土坡后汹涌杀出,阵形严整,显然是蓄谋已久。
乱箭如雨幕般展开,袁禄脸色一冷,反手一把将姜七拽到自己身侧。
堪堪避开挺面射来的一只冷箭历声喝道:“护住身形!”
她飞速俯身去拾铠甲,却听见甲叶碰撞发出“哐”的一声。
抬起头,就见姜七伸臂猛地挡在她身前,一支冷箭狠狠扎进他单薄的衣甲里,来不及反应,闷响声接连响起,那身衣甲瞬间被染成赤红。
少年踉跄着往前栽倒,袁禄慌忙伸手扶住他,半拖半架将他带到大树后躲避。
姜七张了张嘴,先呕出一大口暗红,胸腔剧烈起伏着,随后才能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太好了,您没事...才能救更多人,我......”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像是被生生掐断卡在喉咙里。
就在刚才,这个少年还满眼漾着光,说着想要归家与家人团聚的小小愿望,可此刻他气息一滞,那满含憧憬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重重倒在袁禄脚边,彻底没了生息。
袁禄手里的长刀“啪嗒”一声落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姜七身下涌出来的鲜血迅速将黄土染红,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了,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也忘了躲避。
“袁禄。”
周瑜飞身扑来,长剑狂挥挡开满天箭矢,他厉声嘶吼:“是曹操的伏兵,快撤!”
战势焦灼,下一刻不等她反应,周瑜已骑着白马冲过来俯身一把将她抄起,直接将人拦腰拽到马背上。
“纪灵将军、杨弘大人所领部下皆被乱军冲乱,此刻四下寻遍,踪迹全无!”一名校尉嘶吼着摔倒在地。
下一瞬,周瑜拔剑劈开一名逼近的曹兵厉声下令:“主力向谯县方向撤退!”
寒光一挽,周瑜将近身流箭尽数格开,纵白马在前开路。身后溃兵看见那道身影如同找到主心骨,大队人马迅速朝着谷口外冲去。
箭矢如雨,砸得四周尘土飞扬,袁禄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整个人半伏在马上,身体横于马背间,侧着脑袋,目光直直盯着手掌中尚带着余温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骤然漫上来的情绪,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隐隐作痛。回头望向后方,那里已经没人了。
林木摇动,曹军还在不断涌出,箭羽仍在半空飞啸。
无边无际的追兵仿佛一张巨口,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周瑜勒缰转马拔剑格挡开流矢,动作沉稳利落:“坐稳。”
他低喝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旋即策马扬鞭带着溃军朝着谯县方向奋力突围。
风声在耳边呼啸,袁禄依旧侧着头,怔怔望着那片越来越远、却又仿佛永远甩不脱的密林。
杂乱的马蹄声,身后追兵零星未歇的喊杀声,一切都裹挟在耳边不停的刺激着人的五感,随着奔逃越来越远。
直到战马长嘶着冲出一片昏聩的狭长,天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袁禄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眼,随即感到身下马背一沉,周瑜已控着马扎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惯性让她向前一冲,额头重重撞在他腹甲处,淡淡的兰草香混着血腥味猛地钻入鼻腔让她回过神,清醒了几分。
“止步!”
周瑜大呵一声勒马停下,随即长臂一拦将她从马背上稳稳抱了下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她喘息着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
只见将士兵卒,此刻像被暴风雨打散的燕群,七零八乱的瘫倒在地上哀嚎不绝。这种败阵而逃的情景远比她以前观史所想的更为惨烈。
暮色正从四面八方聚拢,温柔又残酷的将这片天地吞没。
周瑜恍若无闻周遭,目光扫过溃军冷静传令:“全军止步,就地扎营修整!”
“斥候者入林警戒,其他人不许明火,将旌旗撤下来裹好马蹄,清点人数”
几名校尉、军侯得主将亲令定心几分连忙应声开始整队,四散约束溃卒。
时间比想象的更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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