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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告白前夜

小说:

风雪夜归人:归雁无声

作者:

空址

分类:

穿越架空

除夕夜,雁回楼。

这座城楼在经历了烽火、围城、血战之后,迎来了北境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夜。城墙上值守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都在铠甲外面系了一根红布条——是从伤兵营的旧绷带上裁下来的,用草药汁染成了暗红色。这是北境的老规矩,除夕夜系红绳能辟邪挡灾。伙房里煮了几大锅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肉不多,但管够。伤兵营里挂起了白露生前用剩下的红纸糊的几盏歪歪扭扭的灯笼,烛光透出来的时候还是暖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是哨兵们在城垛上用自制的火药捻子点的,噼啪几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陆衔蝉给穆红筝倒了生平第一杯酒。地点在雁回楼城楼二层那间废弃的瞭望台——就是她第一次提审他、把芝麻糖推到他面前的那间石室。石墙上的破洞被她用旧布和干草堵上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几捆废弃的弓弦。她从灶房偷了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个炭火盆,又从伤兵营顺了两根红蜡烛。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菜——一碟酱牛肉,切得厚薄不匀,是她自己下刀切的,刀刃在她手里比军刀别扭得多,有几块厚得能硌掉牙;一碟花生米,炒得有点糊,黑乎乎的边缘还沾着锅灰;一碟腌萝卜,是从灶房腌菜缸里摸出来的;还有两颗芝麻糖,是从她枕头下翻出来的最后两颗,油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糖块边缘有些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她把两只粗瓷酒杯斟满,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她的酒量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去年谢长风犒赏三军,她一个人喝翻了三个千夫长,面不改色地骑马回营。但今晚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数着杯沿上的裂纹。

穆红筝把自己的酒杯转了一圈,看着她说:“你喝醉了吗?”

“没有。”她放下酒杯,隔着矮桌看着他的眼睛,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但我怕今晚过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两个人终于不再装了。

陆衔蝉伸手从穆红筝的领口里拽出了那条旧红绳。红绳的线已经磨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打了好几个死结,绳上的红色褪得斑斑驳驳。红绳上系着那颗狼牙——她十二岁那年从父亲猎获的狼王嘴里掰下来的。那天她偷偷翻过军营后山的围栏,一个人摸进堆放猎物尸体的棚子,用匕首撬了半天才从狼嘴里撬下这颗最大的犬齿。她在牙根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只蝉,然后跑到马厩里把狼牙塞给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质子,说这个给你,戴着它狼就不敢咬你了。小质子接过狼牙时眼睛亮了,问她狼牙能辟邪吗。她说不知道,反正狼不敢咬狼。他被她的逻辑逗笑了,把那颗狼牙挂在脖子上,对她说这辈子都不摘下来。第二天他就被接走了。坐在马车里回头望她,手一直按着胸口——那是狼牙贴着皮肤的位置。

此刻那颗狼牙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尖端崩了一小块,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牙根上那只蝉的翅膀早就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极浅极淡的轮廓。陆衔蝉攥着那颗狼牙,手指在牙根上来回摩挲着那道残存的刻痕。

“你戴了多久?”

穆红筝沉默了一会儿。从她送他狼牙的那天起,没有一天摘下来过。从他还是敌国的小质子,到被当成弃子派来北境当死士,从他用化名“赵渡”隔着囚室的铁栅栏和她说“不认识”,到他在城楼上和她背靠着背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颗狼牙一直贴着他的胸口。洗澡戴着,睡觉戴着,上战场也戴着。有一年在敌国边境遭遇刺杀,刺客一刀劈向他胸口,刀刃砍在狼牙上崩了个豁口,他被震得吐血但捡回一条命。狼牙上那道裂缝就是这么留下的。

陆衔蝉听完,把红绳从他脖子上解下来。红绳很长,她把红绳一折为二,一端套回他脖子上,另一端套到自己脖子上。红绳在两个人的脖颈间绷成一条直线,把他们拉得很近,近到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距不过三寸,呼吸缠在一起。

“从现在起,这颗狼牙我们一起戴。你死就是我死,你活就是我活。”

穆红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十年前在马厩里她给他送馒头,隔着栅栏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递进来,手指被铁栏杆磨红了。那时候他就在想,以后一定要娶她。

窗外下着雪,炭火烧得很旺,是这座冰冷的城楼里唯一的暖意。

两个人隔着矮桌对坐,从小时候说到这些年。陆衔蝉说起第一次骑马拉伤腿,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穆红筝从马厩偷跑出来翻窗进她房间,用碎布条和竹片给她做了个夹板,结果被陆霄发现了罚他跪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她隔着窗户跟他哭,他说别哭了,我给你吹吹。她说谁哭了,他说你在心里哭了。她隔着窗户踢了他一脚,踢完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穆红筝说起被接回敌国做质子之后的事——每年她生辰,他都会托人送一颗芝麻糖来,不能写信,不能署名,只能辗转三四个信使,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糖被压碎过、被雨水泡化过、被怀疑是毒药拦下来检查过,但每年都准时送到。她攒了满满一罐子,藏在床头柜最深处,每天晚上睡前摇一摇,听着糖块在罐子里碰撞的声音,就像听见他在隔壁说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又都红了眼眶。蜡烛烧了一截又一截,矮桌上的酱牛肉已经凉透了,花生米剩下半碟,腌萝卜只被陆衔蝉挑了两块——她说太酸。

最后陆衔蝉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把头靠在他肩上。炭火盆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明天天亮以后,天大地大,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爹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穆红筝低下头,嘴唇碰到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上有皂角的味道,是伤兵营统一配发的粗皂角,不好闻,但他喜欢。他把她肩上滑落的旧披风往上拉了拉,裹住她肩头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指尖在她锁骨那道新结的疤痕上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早上,城门一开我们就走。以后的风雪,我们一起扛。”

穆红筝那晚其实在陆衔蝉的酒杯里放了一颗解药。那是他趁她转身去灶房端菜时放进去的,药丸很小,入酒即化。她之前中的蛊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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