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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耗尽

小说:

风雪夜归人:归雁无声

作者:

空址

分类:

穿越架空

疫病是在除夕前第十二天爆发的。

来势凶猛。没有任何预兆——那天傍晚时分,城楼上的哨兵照常换岗,伙房里照常升起炊烟,伤兵营里的老兵们照常靠在墙上互相换药。然后有人在排队领粥时忽然倒下了,脸朝下栽进雪地里,端着的碗摔得粉碎。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病倒的人数从个位数变成了十位数,又从十位数变成了近百人。症状都一样:高烧、寒战、呕吐、皮肤上浮现青紫色的瘀斑。军医翻遍了所有医书也找不到病源,熬了三大锅清热解毒的汤药灌下去,病人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

白露站在伤兵营门口,看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病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呕吐声。她没有犹豫,赤足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走到病营正中央,闭上眼睛。然后所有人看到以她为圆心扩散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光。那光不是火焰,不是阳光,而是像月光一样清冷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亮度。光碰到病人的皮肤时,他们身上的青紫色瘀斑开始慢慢消退,痉挛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呻吟声也低了。光在病营里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所有病人的烧都退了。军医跪在地上给病人诊脉,手指按在脉门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退了,真的退了。”

然后白露倒了下去。云雀冲过去接住她时,看到她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不是一根一根地白,而是一缕一缕地从发根开始褪色,像有人在她的发丝上吹了一口寒气。她的睫毛和眉毛也开始变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闭着眼睛躺在云雀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疫病被压制住了。白露用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净化了病源——顾寒江后来在伤兵营的水井中检测出了敌国投放的疫毒,是一种用腐尸和毒草混合发酵制成的瘟疫引子,毒性极烈但能被雪域灵力中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是走进病营,闭上眼睛,把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逼了出来。

她被抬回住处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她把床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身上——两床棉被、一件旧披风、云雀从自己床上抱过来的毛毯——裹得像一个厚厚的茧,但还是在发抖。她的手指抖得连暖炉都握不住,铜质的炉身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床沿上,云雀捡起来塞回她手里,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帮她把暖炉握紧。她的手比铜炉还凉。

她蜷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姐姐,我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顾寒江为白露诊脉时神情骤变。他在她床边坐了很久,久到云雀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他放下白露的手腕,把她身上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后示意云雀跟他到走廊里说话。

走廊里壁灯已经熄了,只有月光从石窗格里漏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隔壁的白露听到,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她的锁命线正在加速断裂。之前是一丝一丝地崩,现在是一截一截地断。但她的命力不但没有随着锁命线的断裂而减弱,反而在短时间内急剧回升——所以才能释放净化灵力。有人在另一端给锁命线灌注新的命力。白雀在给她续命。她自己知道吗?”

他回到病房,俯身在白露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话。白露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知道。所以我不想浪费她的心意。多活一天是一天。”

穆红筝在地牢中发起了高烧。地牢在地下三层,不见天日,四壁渗水,寒气从石缝里往外冒。他被关进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右臂的刀伤还没拆线,左腿的弩箭擦伤已经开始化脓。上官明的人没有给他送药,也没有给他送大夫——他们不需要审讯,不需要拷打,只需要把他扔在这种地方,伤口感染加伤寒,最多五天就会要了他的命。

陆衔蝉闯了三次地牢。第一次她拿着谢长风的令牌,被守门的禁军挡了回来——上官明有令,无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密室。第二次她带着刀,在走廊里砍翻了两名守卫,冲到第二道门时被赶来的沈惊鸿拦腰抱住拖了回来。第三次她在半夜独自一人摸到地牢后窗,想从通风口翻进去,发现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新换过,锈铁换成了精钢,手指粗细的钢条嵌进石壁里,刀砍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第三次回来时她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茶杯碎了,药瓶碎了,那盏她从瞭望台偷来的破油灯也碎了,灯油泼了一地,浸湿了散落在地上的绷带和信纸。墙上贴的军报被她撕下来揉成一团,被她砸烂的木椅歪在墙角,四条腿断了三条。

云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地上那把断了一条腿的椅子翻过来,扶正,放在她面前,坐在她对面。不说话,只是陪她坐着。陆衔蝉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后背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个女人从半夜坐到天明。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天亮时云雀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递给她一条湿帕子让她擦脸,然后说了一句话——“今晚我替你去闯。”

白露在那天夜里对云雀交代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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